冰层蔓延的声响细密如蚕食桑叶。

    泳池与海相连的水面在几个呼吸间凝成整块灰白的硬壳。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跌落，连习惯了深海寒冷的鱼人们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皮肤上浮起细密的疙瘩。

    清宇记得那种出场该有的分量。

    轻了，便是自贬身价。

    不速之客静立在那里，身后盘踞的骨龙将阴影投在每个人脸上。

    鱼人们喉结滚动，唾液咽下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一道道目光最终钉在了恶龙身上——这个被他们终日挂在嘴边、称为东海至强的首领，此刻成了视线中唯一的浮木。

    “你……到底是谁？”

    恶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骷髅的头颅缓缓转向他，眼窝里幽火微跳。”问我是谁？”

    语调里没有温度，“方才说要让我绝望的人，不是你么。”

    “原本，若你们守约，我看在故人面上或许会留一线。”

    白骨指节轻轻摩挲着空气，“现在，我改主意了。”

    “故人？”

    名叫小八的鱼人瞳孔骤缩。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那个在他们心中几乎与传奇并肩的名字。

    难道这具骷髅与那位有所牵连？这个念头刚冒头，一阵恶风已掀了起来。

    恶龙动了。

    右手从旁侧的沙滩椅下抽出一柄锯齿状的长刀，刀身弧度如鲨吻。

    他蹬地的力道让沙砾炸开，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猛兽撕裂空气。

    十余米的距离在他全力爆发下几乎不存在。

    刀锋劈开气流的声音尖锐刺耳。

    狰狞的吼叫同时炸响：“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懦夫——去死！”

    铛！

    金属交击的颤音压过了所有喧嚣。

    斩落的大刀悬在了半空。

    在距离苍白颅骨仅一尺之处，一根伸出的指骨抵住了刃口。

    细碎的裂纹从接触点绽开，蛛网般爬满刀身。

    随后，断裂声清脆地迸发。

    鲨齿刀碎成了两截。

    看着这一幕，鱼人们心底同时冒出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眼前这具骷髅，恐怕比他们敬畏的那位“海侠”

    ，还要可怕。

    “刚才的话，我收回。”

    清宇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眼眶中猩红的火苗微微抬起，落在恶龙脸上。

    “我来，是为了让你们消失。”

    恶龙愣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怒吼。

    “杀我们？”

    他几乎要撕裂喉咙：

    “那就试试——所有人，动手！”

    吼声像雷一样滚过庭院。

    骨龙背上的娜美脸色变了。

    “他……不打算用骨龙？也不让我们帮忙？”

    她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恶龙的悬赏有两千万……东海没有比他更危险的了。”

    这些话又急又碎，从她唇间漏出来。

    这些年恶龙在她心里种下的阴影太深，深到连眼前这具骷髅带来的压迫感都压不住。

    一只手忽然按上她的肩。

    是达斯琪。

    “如果你觉得两千万就算强者，”

    她的声音很低，另一只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先看看这个。”

    纸很新，折痕清晰。

    上面印着的正是清宇此刻的模样——骸骨、黑袍、眼眶里烧着暗火。

    但娜美的视线直接跳到了最下面那行数字。

    一、二、三、四……

    她默默数着零的个数，呼吸停了。

    九个零。

    “十……十亿？”

    声音是自己跑出来的，带着颤抖。

    对娜美而言，贝利的数目从来不只是数字，那是重量，是触感，是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十亿和两千万之间的差距，就像海和礁石——一个能吞没一切，一个只能硌痛脚底。

    下方传来连续的闷响。

    恶龙手里的鲨齿镰刀早已碎成几段，散在地上。

    他盯着清宇——那人从头到脚覆着一层金属般的漆黑，像铁铸的碑，连衣角都没动过。

    “不可能……”

    恶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鱼人才是站在顶端的种族！我要撕了你！”

    他猛地冲前，拳头裹着风声砸向清宇的肩膀。

    砰！

    气浪炸开，尘土向四周卷去。

    清宇依然站着，连晃都没晃。

    庭院里忽然静了。

    所有鱼人都觉得胸口发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