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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了贝莲儿一眼。
她还趴着,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袖口往下淌,手指抠在鹅卵石缝里。
没哭。
裴凛川收回目光。
"查。"
一个字。管事的应声跑了。
长夫人那边得了信,派人传话:贝莲儿护人有功,赏银十两,歇三日假。春桃无碍,回院养着。
赵嬷嬷把贝莲儿架回偏房,灌了碗姜汤,扒掉湿衣服换了干的。
贝莲儿坐在床沿上端着碗,手抖,姜汤洒了小半。
琰儿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
赵嬷嬷拧干她的头发,闷声道:"你不要命了?你又不会水。"
"春桃会沉下去。"
"那也不是你该跳的!你是奶娘不是护卫,你要是淹死了,琰儿谁喂?"
贝莲儿没接话,低头看着碗里的姜汤。
她说不出"没想那么多"这种话。因为确实没想。脑子是空的,跳下去是空的,拽住春桃也是空的。赵嬷嬷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把毯子裹上来。
"行了,先睡。"
漪澜院东厢。
阮倪坐在窗下,帕子绞成了麻花。
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几片贴在窗棂上,她没心思去拨。
那一撞,她安排了三天。找了外院一个粗使婆子,给了二两银子,让她从后面跑过去撞一把。荷塘虽不深,但秋水凉,贝莲儿泡一场,就算不死也得病一场,奶水一断,长夫人自然换人。
结果呢?
没撞着正主,撞下去个春桃。贝莲儿反而跳下去救人,自己差点淹死,又被少将军亲手捞起来。
还得了赏。
十两银子。
阮倪把帕子摔在桌上。
这人到底怎么才能死。
窗外传来管事的声音,正挨个盘问穿青褂子的下人。
阮倪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的表情一层层收干净,只剩一个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拉开门探出头,冲管事喊:"出什么事了?我听说春桃落水了?人没事吧?"
管事的转过来:"没大碍。少将军说要查。你今天下午在哪?"
"在屋里绣帕子,哪儿也没去。"阮倪指了指桌上那条绞成麻花的帕子,"不信您看,这花样儿绣了一下午,还没绣完呢。"
管事的点点头,走了。
阮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不能再用这种蠢法子了。
得换条路。
偏房里,贝莲儿裹着毯子躺下了。
姜汤的热劲过去以后,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她缩成一团,手伸进摇篮,握住琰儿的小手。
五根指头握着她的食指,热乎乎的,握得紧。
贝莲儿闭上眼。
她想起自己被拽出水的那一下。
手腕上有指印。五个,红的。
和上次在花丛里被拽进去时,一模一样的力道。
廊外,裴凛川站在偏房窗下,听见里面的呼吸渐渐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心是湿的,沾了泥和水。
还有一点别的。
桂花味。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走了,步子越来越快。
芝兰院的管事迎上来,手里端着药碗。
裴凛川没接。
"去查,今天下午在花园附近出现过的所有穿青褂子的人,一个不漏。"
管事的愣了:"少将军,药——"
"先查人。"
裴凛川走进书房,坐下来,摊开右手。
掌心的水渍已经干了,桂花味还在。
淡淡的,赖着不走。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手掌,把那点气味攥在了拳头里。贝莲儿是后半夜烧起来的。
赵嬷嬷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烧得嘴唇起了皮,缩在被子里发抖,额头滚烫,后背全是虚汗。
"我说什么来着!秋水泡了那么久,不烧才怪!"赵嬷嬷骂骂咧咧找了管事的,连夜叫刘大夫来看。
刘大夫把了脉,开了方子,摇着头走了。
"寒气入了肺,得烧两天。奶先停了,喂米汤顶上。"
琰儿不干。
她三个月大,认奶,不认碗。赵嬷嬷拿竹勺喂米汤,小家伙含了一口,立刻哇地吐出来,嘴一瘪就哭。哭声尖利,整个偏房都装不住。
贝莲儿烧得迷糊,听见哭声挣扎着要坐起来,被赵嬷嬷按住了。
"你躺着!烧成这样喂奶,孩子也得遭殃。"
贝莲儿不挣了,侧过身,伸手去够摇篮。手臂太短,只摸到摇篮边沿,手指搭在上面,攥着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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