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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相府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墙头上那几个看热闹的脑袋才缩了回去,左邻右舍的门窗也噼里啪啦关上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铮从怀里摸出另一只草编的蚱蜢,蹲在囡囡的推车旁边逗小丫头玩,嘴上却不闲着:“裴帅威风啊,对着相府嫡女放狠话,明天朝堂上表成伟不参你一本跋扈欺女,我把这把短匕吞下去。”
裴凛川没搭理他,转身走回贝莲儿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他的拇指蹭过她嘴角,力道有点重,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擦掉。
“你方才闻出麝香了,为什么不早说?”他的眉头拧成一道深褶,“那匣子在你手边搁了多久?有没有沾到衣裳上?”
贝莲儿偏头躲开他的手:“你松手,下巴要捏碎了。”
裴凛川松了手劲,但拇指还搭在她下颌上没挪开。
“沾了一点衣角,我进里屋换过了。”贝莲儿拍开他的手,弯腰把地上打翻的米糊碗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表小姐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到那包香料不对劲了,但当时院子里你和陆铮正要打架,我没顾上拆穿她。”
裴凛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底的暗紫色慢慢往下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一眼蹲在推车旁边跟囡囡玩草蚱蜢的陆铮,鼻腔里哼出一口气。
“周平。”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周平赶紧小跑进来:“帅爷吩咐。”
“把这八口箱子抬进西厢房,锁好。”裴凛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头把东城那间三进的宅子收拾出来,这院子太小,塞不下这么多东西。”
周平应了一声,招呼亲卫抬箱子。沉香木箱子沉得很,四个亲卫抬一口都憋得脸红脖子粗,吭哧吭哧往西厢房挪。
陆铮抱着囡囡站起来,小丫头手里攥着草蚱蜢口水流了他满肩膀,他浑不在意地拿袖子擦了擦。他走到贝莲儿身边,弯腰帮她把最后几片碎瓷拢进簸箕里,声音压低了些:“那相府的表成伟,是个笑面虎。今日表小姐前脚走,后脚相府就该派人盯着这院子了。你平日出门多留个心眼。”
贝莲儿点头:“我知道。”
陆铮直起身,看了裴凛川一眼,忽然咧嘴笑了:“裴帅,你那八口箱子加一块儿,够买下这条巷子所有宅子了。可惜啊,嫂夫人方才那话你听见了——她怕你送的礼后面也拴着钩子呢。”
裴凛川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贝莲儿把簸箕里的碎瓷倒进墙角的竹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开口:“陆铮你少挑事。他的礼我收,因为我不怕他往里头下毒。”
裴凛川的脸色缓和了些,但嘴还硬着:“你倒是信我。”
“我不信你。”贝莲儿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信我自己。你下毒,我能解。你给我下绊子,我能还手。你把聘礼砸在院子里,我收了就是收了,将来你要是拿这个拿捏我,我带着囡囡扭头就走,你那些金元宝我不稀罕。”
裴凛川被她这几句话噎住了,胸口起伏了两下,想发火又找不到由头。他这人征战半生,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哪个兵卒敢这么跟他说话早就拖出去打军棍了。偏偏贝莲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拿她半点办法没有。
陆铮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抱着囡囡颠了两下:“囡囡听见没有,你娘厉害着呢,你爹那八箱聘礼都压不住她的气势。”
囡囡压根听不懂,抓着草蚱蜢往嘴里塞,糊了一脸口水。
贝莲儿走过去把小丫头从陆铮怀里接过来,拿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口水。她低头看着囡囡圆圆的脸蛋和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心里慢慢盘算着事情。
相府今日送了掺麝香的香料来,说明表成伟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至少知道她怀着裴凛川的孩子。长公主府那边昨晚上才闹了满院子痒痒粉和腐皮草,今天相府的人就上门了,这两家未必没有通气。裴凛川在朝中树敌太多,她带着囡囡住在这条偏僻巷子里,确实不怎么安稳。
可她也不想搬进裴凛川说的那间三进大宅子。宅子越大,眼睛越多,手脚越杂,她在边地野林子里养出来的警惕性子,受不了一群人围着伺候的日子。
裴凛川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囡囡。他抱孩子的动作生疏得很,一只手托着小丫头的腰,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像捧着一碗随时要洒的热汤。
“明日我让周平找几个靠得住的老嬷嬷过来。”他干巴巴地说,“你一个人带囡囡,还要顾肚子里的那个,忙不过来。”
贝莲儿看了他一眼:“你找的人,我信不过。”
裴凛川眉头又拧起来了。
“你找的人,十有八九是将军府那边拨过来的老油子。”贝莲儿抱起胳膊,“一转身就跑去跟裴家老太太或者长公主递话,还不如我一个人带着囡囡清净。”
裴凛川被她堵得没话说,憋了半天才闷声道:“那我让周平从边地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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