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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童闻言,心中震撼更甚,怜悯之余,又生出巨大的疑惑。
“师父,弟子愚钝,尚有一事不明。幽冥地府,执掌轮回,有黑白无常勾魂索魄,有判官查验生死簿,秩序森严。李阿生母子既已亡故,李阿生魂魄却滞留骸骨,幻形人间,已非一日。为何……不见幽冥鬼差前来引渡?任其在此,受这无尽执念之苦?”
望向窗外沉沉
“至纯至粹的大孝之心,其念之坚,其情之挚,已近乎于‘道’。这等存在,其所行所为,是对天地人伦至理的践行。其心念所至,往往能感通天地,自有一般浩然之气护持,非寻常阴邪鬼魅可比。”
不同于佛门的“遁入空门,了断俗缘”
无论玄门道家亦或世间儒家,皆将“孝”奉为人伦至理、修行根基。
儒家更将其尊为“百善之先”,立身之本。
孝心纯笃,
“莫说是寻常鬼差游神不敢轻易惊扰这等孝魂,便是其有一日真入了幽冥,十殿阎罗也要下殿亲迎。盖因其孝行本身,便是最大的功德。”
“那……难道就没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尝试点化他,助他解脱吗?”
“如何没有?”
昔年,地藏菩萨曾踏莲而来,足下金莲生幽光。
见白骨奉亲,孝念如灯,照亮一隅冥土。
“孝念成净土,何须地藏度。”
又一年春,观音大士乘云过此,杨柳枝垂下清辉。
虽阴阳两隔,情念不绝。
一滴落于白骨额前,一滴消于虚空,终未搅动那池执念春水,驾云径去。
非不
心中慈悲翻涌,竟不忍以“解脱”
强行化去这人间至情所铸的幻梦牢笼。
只留一声叹息,两行清泪,便各自归去,将此缘法留待后来。
“一副残躯白骨,担起半世红尘;一点至孝真灵,胜过万千经文。”
“众生皆苦,乐在苦中。仙佛渡人,有时却渡不了这自愿沉沦的‘情’字。这白骨心中所念,非名利,非长生,唯有一个‘孝’字,便成了他魂魄不散、不入轮回的枷锁,也是支撑这虚幻执念的全部力量。”
“师父,我们该如何做?点破他吗?会不会太残忍?”
老道收回目光,看向屋内那依旧在“忙碌”、为“阿母”
“幻境再美,终是虚妄,困住的终究是他自己。沉沦愈久,于他魂魄本源损耗愈大。且这孝念执念所聚的红尘众生心念之力,看似支撑幻境,实则也在缓慢地同化与侵蚀其魂灵纯粹,长此以往,有朝一日彻底灵智蒙昧,化为只知重复执念的无智魄散,或消散于天地。点破真相,助其明悟,是解脱,亦是成全。徒儿,你既已窥见真实,此番便由你去点化于他,这也是你的一番修行。”
道童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知道这是师尊对自己的考验与教导。
其澄澈心神,暗自思索点化之法。
强行说破“你母已死”
需让他自己“看见”,心甘情愿地放下。
而是在门外,对着屋内那尊正在为“母亲”
以蕴含清净道韵的声音
“李居士,天色已晚,令堂可安歇了?”
那白骨动作猛然一滞,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门外。
在他眼里,门外站着的是日间那位和善清秀的小道长。
它颌骨开合,发出只有道童能“听”
“是……是小道爷?您怎么寻到此处了?家母……已睡下了。”
道童步入屋内,
“居士,你日日辛劳,售卖甘桃,奉养高堂,孝心感天。只是,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骨静静“站”着。
“红尘百年,有聚有散;骨肉至亲,有生有灭。执着于形,困守于幻,虽得一时心安,却误了真正归途,亦辜负了至亲于轮回中之期盼。”
“居士不妨看看,你手中所揉为何?你家中灶火何在?你日日挑回之李,其形其质究竟为何?”
随
白骨浑身剧震!
它低头,看向自己那枯骨手掌“揉按”
—哪里是温软的肩膀?分明是冰冷坚硬的臂骨!
它环顾四周
幻境如同摔碎的琉璃,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残酷而真实的景象。
“不……不可能……娘……娘她只是睡着了……我早上还给她熬了粥……”
魂念剧烈波动,充满了惊恐、抗拒与巨大的悲伤。
它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破凳,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椅子上那具安详的白骨。
“李居士,”
“令堂肉身虽朽,恩德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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