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的眼睛动了一下。

    “楠本实隆？影佐祯昭？”他重复了这两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两个人在上海日军的地位，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是特高课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一个是军部对华政策的负责人，都是站在权力尖上的人。

    如果面前这个中国人，真能跟他们搭上关系。

    那他这个人的能量，就远远超出了一个法租界副督察长的分量，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小野少佐也是经理部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陈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不紧不慢，

    “军需物资这东西，账面上是一回事，实际经手，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东西，训练、保养、存放的时间一长，肯定会有损耗。”

    “你只要把损耗往上调一点，把训练弹药的消耗多报一些，账面上自然就平了。”

    “至于多出来的那部分，到底去了哪，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小野龟三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当然听得懂陈沐在说什么。

    这可全在他的专业范围内。

    他在经理部干了这些年，报损单签过无数张，什么样的名目没见过？

    只是以前，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胆子也没放到这上头来。

    如今被陈沐这么一点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沐看着他那副意有所动的模样，决定继续加一把猛药。

    他喝了一口酒，从盒子里抽出一支雪茄，扔给小野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等两人都点上，烟雾缭绕，他才缓缓开口：“如果你能说动你的上司，这笔买卖，还能再往上走一步。”

    “你们后勤部掌管着那么多仓库，里面堆着大量快要报废的武器，放着也是烂掉。”

    “只要能以废铁的名义运出来，我这边，就能卖出大价钱。”

    “这里是上海，有钱人多的是，谁家不想买些家伙事防身？”

    “反正只要不运出城卖给那些反日武装，就不会出什么事。”

    别人或许不好将这些日军明令禁止的东西运出上海，即使有免检通行证也得小心。

    但陈沐可不一样。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些东西只要出了日军军火仓库，他就有把握让它们凭空消失，谁也查不到去向。

    小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家里来信描述的拮据生活，是赌桌上输掉的那些钱......

    小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闭上了。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心里并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犹豫：“陈先生，你让我…… 想想。”

    “不急。” 陈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小野面前的茶几上，语气随意，

    “想好了，打这个电话找我。随时恭候。”

    小野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然后他小心地把名片放进内衣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这才站起身，朝陈沐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兆丰总会。

    陈沐看着小野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头，便发现王吉正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这个执掌兆丰总会赌业的女人，此刻卸了那股泼辣劲，倒显出几分委屈。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衬得身段有致，手里还捏着一方手帕，绞来绞去，显然是刚才一直在旁边等着。

    陈沐知道这段时间确实冷落了她，连忙走过去：“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抽出空来看你。”

    王吉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娇嗔道：“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里还记得我这个苦命人？”

    陈沐笑着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语气带着哄：“要不…… 你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王吉白了他一眼，抽回手：“我还不知道你？算了吧，我就不去招人嫌了，还是老实在这里待着吧！”

    她心里清楚得很。

    以她这个年纪，又离过婚，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陈沐名正言顺的正室。

    如今能替他执掌名下所有的赌业，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该知足了。

    做人，太贪心，反而得不偿失。

    陈沐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