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齐佩林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抓紧的样子。

    他不紧不慢地踱到不远处一家店铺里，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把情况简单交代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什么，齐佩林应了一声 “好”，挂了电话。

    “陈副督察长马上到。”

    这一等，又是十来分钟。

    汪曼春虽然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也没办法，只能干等着。

    她掏出一支烟，烦躁地抽了起来，一口接一口，眉头紧锁。

    一根抽完，又点了一根。就在她刚要点第三根的时候，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拐进巷口，在咖啡馆门前缓缓停下。

    陈沐从车上下来，先是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持枪的巡捕和 76 号特务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汪曼春身上。

    “汪处长，”他缓缓走过来，眉头微蹙，“大晚上的，又是爆炸，又是这么多枪，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汪曼春把烟掐了，直起身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两步远。

    “陈副督察长，这么晚还惊动您，是我这边考虑不周。”

    她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但跟刚才对齐佩林说话时的语调一比，明显柔和了许多，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我们也没想到，一个反日分子竟然会用炸弹，炸死了我们五名弟兄。”

    “可齐探长却拦着我们，不让追捕。”

    陈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对于汪曼春绝口不提程锦云的事，他也没有点破。

    “汪处长，我们也是老熟人了，我也不为难你。但这里是法租界，让你的人在这里四下搜捕，肯定是不行的。”

    陈沐沉吟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这样吧，由我的人对这一片展开搜查，你派几个人跟着协助，认认人，这个办法行吗？”

    汪曼春盯着他。

    她心里清楚，陈沐这是给她很大的面子了。

    他们 76 号虽然强势，可说到底，这里还是法租界，他们并没有执法权。

    真要在人家地盘上强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而且现在时间紧急，也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再纠缠下去，人跑得更远了。

    汪曼春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下：“可以。”

    陈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齐佩林：“佩林，你带人对这一片仔细搜一遍。汪处长的人跟在后面，但不准他们动手。”

    齐佩林应了一声，带着巡捕往巷子口去了。汪曼春也朝身后的特务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咖啡馆门口很快就稀稀拉拉，没剩下几个人了。

    陈沐看了她一眼：“这搜索还得好一会儿，外面风大，去我车上坐坐？车里暖和一些。”

    汪曼春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随后打开陈沐车子的后门，坐了进去。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陷入一阵沉闷的安静。

    车窗外，巡捕们和特务们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晃动，偶尔传来几声呵斥，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陈沐看着她，轻声开口：“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不回了？”

    汪曼春此时跟陈沐单独待在这个狭小私密的空间里，身上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才慢慢松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神情低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家？我叔叔，我最后一个亲人，死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陈沐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声音低低的：“曼春……”

    汪曼春伸手，盖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有些抖：“不用安慰我，真的。那些安慰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陈沐拿开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叹了口气：“曼春，虽然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得说一句。”

    “这世道，今天不死人，明天也会死人。”

    “你叔叔的事，你难过归难过，可你也要为自己的以后想想。”

    汪曼春抬眼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以后？什么以后？我这种人，还有以后吗？”

    陈沐将她搂紧了些，声音放得更柔：“曼春，有些话，我本不该说。”

    “但以我们俩的关系，我还是想劝一劝你。”

    “给自己留条退路吧，真的没有必要，整天盯着那些反日分子不放。”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啊，将来局势有变，你到时候怎么办？”

    汪曼春再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一直跟重庆那边保持着联系，也是为了这个？”

    陈沐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