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混沌峰东侧偏殿中亮起时，天边第一线晨光正越过玉清天的东域界壁。慕容雪站在阵台中央，混沌剑胚以剑尖触地的姿态竖在身侧，四名铁战挑出的战堂精锐分列阵台四角，每人腰间挂着一枚灰金石感应珠，珠面以韩立昨夜调高的第四层环频率预设了界壁裂隙外侧的中转晶核通联参数。婉儿站在阵台下方的台阶边缘，手中端着一只刚出炉的小瓷瓶，瓶口封着一层青绿色的造化丹膜，她从台阶上递上来，慕容雪接过去系在了腰带内侧。

    启阵。韩立的声音从侧廊暗处传出来。灰金色阵纹从台面边缘向内逐圈亮起，在亮到第三圈时传送失重感涌上来，天光在视野中拉成一道竖线然后裂开，玉清天的晨色被折叠进法则通道中。通道内的空间以不规则的间隔轻微扭曲着，像一条水流不稳定但仍在流动的地下暗河。

    从混沌峰到玉清天东域界壁外侧的裂隙入口约需赶路数个时辰。慕容雪在通道中以剑意展开了一圈薄薄的感知场覆盖了自身和四名护卫周边区域，感知场的形态是一层极薄半透明的球形护罩，护罩在遇到通道壁面上偶尔出现的法则湍流时以小幅度的伸缩将湍流能量吸收并平缓释放回去。她全程几乎没有说话，护卫们也不出声，各自以手腕上的灰金石感应珠监测着沿途的法则环境波动。

    裂隙入口处有一道极窄的石门，门框由玉虚宫那位第一位去中天界域的准圣当年留下时搭建的灰色石块垒成。石块表面覆盖着一层与混沌峰材质相似的灰金色苔痕，苔痕已存在了不知多少纪元，附着的法则印记强度早已随岁月衰减，仅存一层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余韵，但那层余韵仍准确地指向界壁断层对面某个固定的方位。

    慕容雪停在了石门前。她以剑鞘底部在石门左侧的苔痕上轻轻碰了一下，苔痕表面的灰金色余韵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闪了一线又暗下去，像一面旧镜被人拭了一下表面。她从腰侧取出韩立提前备好的混沌峰印记符牌按在门缝正中，石门的缝隙缓慢扩张到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界壁断层的混元场在石门扩开的瞬间压了过来。灰白色的法则浓雾从门缝涌出，浓度比玉清天正常法则环境高出十余倍，触感上是厚实而冷冽的，像浸入了一池密度极稠的液态石材。慕容雪的剑意护罩在接触混元场的瞬间自行增强了密度，护罩表面的银白色剑丝以更快的频率交错编织，将浓雾中的法则颗粒逐层过滤后允许剩余的部分通过。四名护卫在进入混元场后同时激活了腰间的灰金石感应珠，珠面发出的暖光在灰白色浓雾中开出了四小片可辨的范围，慕容雪走在最前方，剑鞘在混元场中每次触及地面时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某种先导信号在试探这层浓雾的深度。

    通道的走向在进入混元场后便开始扭曲。慕容雪以剑意感知沿着玉虚宫前准圣留下的苔痕印记追踪路径，印记的强度在混元场的持续侵蚀下已衰减到只余一丝可辨的方向感应，但凭着这一丝方向感应和韩立第四层环预先标定的中转坐标参数，她在多次转向和绕行后仍保持了大致正确的方向。通道两侧的混元场浓雾随着深入而逐渐减淡，法则密度在某一处临界点突然下降了一整个量级，像从深水区浮上了浅层水面——换气感在那一瞬间掠过每个人的感知，所有护罩和感应珠同时调低了防御功率。

    接天城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比慕容雪预想中更安静，至少从远处看是这样。一座由深灰色法则石材砌筑的巨城悬浮在虚空中，城墙的轮廓与玉清天的仙城不同——玉清天的城池以灵力阵纹为骨架、以实体材料为填充，而接天城的城墙本身就是一层层的法则结构逐层堆叠、编织、固化而成，整座城像一个极巨大的法则结晶体。城墙表面没有砖缝或接合线，只有极细的法则纹理以近乎一致的间距均匀分布在整个墙体表面，纹理在虚空中以极慢的速度自行流转。城中没有熙攘的人声，只有持续的、低沉的法则嗡鸣从城墙深处透出来。

    城门外有一片灰石铺就的广场，广场边缘零星站着几名修士。慕容雪的剑意感知在广场上快速扫过一圈后确认了此地的修士构成——仙君级约有十余位，准圣级至少一位，还有几位修为深到她的剑意无法准确定级。广场尽头有一道窄门，门侧的灰石柱上刻着一行法则铭文，铭文的笔法与玄黄老人灰金石薄片上的落款印记一致。门内站着一个人，中年模样，穿一身半旧的玄色长袍，身周三寸以内的混元场密度比周围低了近半，像一枚石子投入水中时周围形成的凹陷水面。他在慕容雪靠近时从门内走出来，在距她十步左右的位置站定，向她行了一个三十三天礼节中极少见到的古礼，动作自肩至腰，带着某种仪轨性的郑重。

    玄黄仙宗接引使、方恪，奉命在此恭候混沌峰特使。他的声音在接天城外的法则环境中传得很远，声波在混元场中传播时带着一种独特的振动形态，比正常环境中更清晰也更持久。宗主已在城中等候，请特使随我入城。

    慕容雪回了一个简礼。她跟在方恪身后穿过那道窄门时，接天城内部的法则空间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扩张了——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城，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