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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带回去。”她把花盆放回窗台上,“苏酥会把它养活的。”
许长卿看着那个用铜片箍着的旧花盆。花盆边缘有几道裂纹,最宽的那道从上沿一直裂到下沿,用两片薄铜片箍着,铜片上的铆钉打得整整齐齐。他看着那些铆钉,轻声说道,当时修这个花盆的时候拿锤子的手不太稳,第一颗铆钉打歪了,第二颗才打正。
涂山九月转过身看他。
许长卿指了指花盆上第二颗铆钉,那颗铆钉比其他的略大一些,钉帽上有锤子敲出的几道细纹。涂山九月弯下腰凑近了看那颗铆钉,看了很久。她直起身子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她只是把花盆重新放回了窗台上,用指腹轻轻拍掉盆沿上沾着的一点干泥巴。许长卿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站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涂山九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窝里,白发蹭着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他们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山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远处枫叶的清香。
楼下传来几个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大概是附近住着的狐族幼童放学了。涂山九月从许长卿怀里轻轻退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说该去祠堂了,晚上的族会要提前准备。
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许长卿说,晚上族会结束之后带他去后山看月亮,后山有块大石头,坐在上面能看到整个青丘谷地。
许长卿说好。
涂山九月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了。
她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渐远去。许长卿独自站在窗前,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盆枯死的兰草。花盆边缘的铜片铆钉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暗淡的光泽,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颗打歪的铆钉。楼下枫叶被风吹起,有几片落在了老梅树的石桌上。他决定明天早上去后山挖一株新的野兰,用同样的瓦罐装好,放在这间屋子的窗台上。
傍晚的族会在祠堂里举行。
狐族的祠堂是一栋依山而建的石砌大殿,殿内燃着数百盏油灯,灯火把四面墙壁上的浮雕照得忽明忽暗。涂山九月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张很长的石桌,桌两侧坐着狐族各支的长老和管事。许长卿坐在客位上,离主位不远,能看清她说话时的侧脸。
她主持族会的样子和在青山宗长老殿里完全不同。
语气更沉,语速更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她先听取了各支长老关于今年秋收和族内事务的汇报,然后逐条做出批示。有人在汇报里隐瞒了一处狩猎场的越界纠纷,涂山九月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有发火,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把那处狩猎场历年的归属记录背了一遍,精确到哪一年哪一任族长批过哪一份文书。
那个长老低下头,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许长卿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发现涂山九月对青丘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不需要翻看任何卷宗就能随口说出几十年前某次边界调整的具体细节。
那些细节是她在青山宗长老殿里处理公务之外的另一个世界积累下来的,是她每年独自往返青丘三天三夜的路程上在脑子里反复盘桓的东西。
族会结束后许长卿陪涂山九月吃了晚饭。饭后涂山九月换下了正装,散开了发辫,在青布衣裙外面罩了件厚披风带他去了后山。后山那块大石头果然能看到整个青丘谷地。
谷地里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狐族族人的屋舍沿着溪流铺展开来,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远处的山脊隐没在夜色里。
涂山九月在石头上坐下来,用披风的下摆垫在身下。许长卿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
族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涂山九月起得很早。她在老屋二楼的窗边梳头,把白发编成狐族古礼中未婚女子才梳的垂云髻,辫尾系上那枚小小的银铃。
铜镜里映出她身后窗台上那盆枯死的兰草,花盆边缘的铜片铆钉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她梳完头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许长卿在楼下等她。老屋门前那棵老梅树下有一张石桌,他在石凳上坐着,手里端着两碗从街口早点铺子打来的热豆浆。
豆浆是青丘本地的做法,碗底沉着几颗泡软的芸豆,豆香很浓。他把其中一碗放在石桌对面,又把自己那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涂山九月从屋里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正装,不是昨天那件深青色的族长礼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和袖边绣着银色的缠枝纹。这件裙子他以前在青山宗见过一次,是某年中秋她主持祭月仪式时穿的。
她的白发编成垂云髻,辫尾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
“先去祠堂,族老们已经在等了。”涂山九月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那碗豆浆喝了几口。她喝豆浆的时候习惯用双手捧着碗,这个习惯许长卿在青山宗的食膳殿里见过很多次。
许长卿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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