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去调监控，范围是小区周边一公里内所有能调到的摄像头，时间跨度从5月14日到20日。一路去刘某的社会关系，查她的朋友、麻友、常去的场所、通话记录。最后一路做街面走访，问邻居、商户、物业、快递员，看有没有人在案发时间段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街访的结果出来得最快，也最让人不安。

    

    刘某住的那栋楼一共六层，她家在四楼。楼上楼下左右的邻居，没有一个人在那几天听到过呼救声、打斗声、摔东西的声音。隔壁的王大爷说，这姑娘平时挺安静的，偶尔能听到她放音乐的声音，但15号之后，那间屋子就跟没人住一样，连马桶冲水声都没了。

    

    “没有声音。”小周在笔记本上把这四个字描粗了。“孟队，一个成年人被杀，就算是被捂住了嘴，挣扎的时候也会撞到家具、踢到东西，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除非——”

    

    “除非她当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孟队接上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沉。

    

    隔壁王大爷还提供了一条线索。他说刘某平时开一辆银灰色的五菱面包车跑短途拉客，闲的时候爱去南街的麻将馆打牌，社会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认识的人多，但深交的没几个。她跟邻居们关系都不错，没听说跟谁结过仇。

    

    通话记录调回来了。刘某生前用的手机号码，在5月15日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活动信号——没有拨出电话，没有接听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上网流量，像是连人带手机一起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5月15日之前的一周，刘某的手机一共联系过六个人。其中五个号码都查清楚了，是潼关本地的朋友，有男有女，跟刘某保持着普通的社交往来。孟队让技术员一一核实了这些人的行踪和证言，没有发现异常。

    

    第六个号码，归属地是上海。

    

    这个号码在5月14日晚上与刘某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七分钟。这是刘某失踪前最后的一通电话。专案组立刻对这个号码进行溯源，机主信息调出来的时候，孟队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上。

    

    赵勇。上海某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四川南充人。

    

    刘某的前夫。

    

    孟队把赵勇的照片打印出来放在白板上，旁边贴上刘某的照片，中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两个字：离婚。

    

    “查，这俩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上来。赵勇，男，36岁，初中文化，在上海打工五年，干过工地、送过快递、开过货车，目前在一家物流公司做长途司机。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同事对他的评价是“老实、话少、不惹事”，没有任何违法犯罪前科。

    

    他跟刘某是2010年在南充结的婚，婚后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应该六岁了。婚姻持续了五年，2015年离婚，孩子判给了刘某，赵勇每月支付抚养费。

    

    但离婚这件事，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彻底分开。

    

    赵勇的老乡告诉警方，赵勇虽然人在上海，但逢年过节都会回南充老家看儿子和前妻。有一次孩子学校开家长会，刘某临时有事去不了，赵勇特意请了两天假从上海赶回来。这些事情都不像是普通离异夫妻会做的，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羁绊。

    

    专案组决定去孩子就读的南充某小学了解一下情况。接待他们的是班主任李老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说话很谨慎。当孟队问起刘某接孩子的情况时，李老师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刘雨妈妈？她平时都来的，每周五下午准时在校门口等。但这学期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是5月19号周五那天，来接孩子的不她，是孩子的姑姑。”

    

    5月19日。

    

    孟队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个圈。刘某5月15日失踪，到5月19日孩子该放学的时候，来接人的变成了姑姑。这说明在刘某失踪四天后，赵家人已经知道了她无法来接孩子的事情。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孟队准备对赵勇展开全面调查的时候，监控组那边传来了消息。

    

    “孟队，你得来看看这个。”

    

    监控视频的屏幕上，时间显示为5月15日凌晨0点02分。小区门口那个只有一个角在画面里的监控探头，刚好拍到了一个身影走进了单元楼的防盗门。画面很模糊，但技术员用软件增强了清晰度之后，那个人的轮廓逐渐变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