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后，凌晨3点01分，面包车重新出现在了小区停车场的监控画面里。赵勇从驾驶座下来，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沉甸甸的，他拎着它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大约一个小时后，凌晨4点10分，赵勇再次出现。这次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已经瘪了下去，他身上多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遮住了里面的条纹衫。他上车的动作很慢，像是做完了一件很累的事情，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几秒钟的呆。

    

    然后，车灯亮了一下，面包车驶出了停车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孟队把整个过程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一遍。下午进门，晚上出门，换衣服，开刘某的车出去，加油，消失六小时，开车回来，上楼，下楼，再走。中间的六小时，赵勇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那个被被子盖着的一堆东西，到底是什么？

    

    技术员把加油站周边的地形图调了出来。国道岔路口的后面，是一片荒滩，再往南走不到两公里，就是黄河。

    

    黄河。

    

    潼关段的黄河河道宽阔，水流湍急，河床复杂。如果是抛尸黄河，作案者需要找到一个能开车靠近河岸的地方。技术员在地图上圈出了三个可能的抛尸点，都是车辆可以直接开到河边的土路。

    

    “给我查这三个地方。”孟队的声音很沉，“注意有没有焚烧痕迹。”

    

    5月21日凌晨，专案组正式决定对赵勇实施抓捕。但交通系统的查询结果让人意外——赵勇没有坐火车离开，没有坐大巴的记录，没有租车信息，没有网约车订单。他在5月16日之后的所有公共交通记录都是空白。

    

    他还在潼关。

    

    一个杀人犯，杀了人、抛了尸，不跑？他留在这里等什么？

    

    走访组的一位老民警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赵勇以前在一个矿山上干过。潼关金矿多，矿山上大大小小的矿洞、工棚、宿舍星罗棋布，随便找个地方一猫，几百号警察搜山都搜不出来。

    

    专案组调取了矿山区域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同时在矿区的工人中悄悄走访。5月21日中午，一个矿工向警方提供了一条信息：前天晚上，矿上来了个陌生人，说是老同事，找以前的工头喝酒，在员工宿舍住下了。

    

    他描述的体貌特征，跟赵勇完全吻合。

    

    当天晚上8点，潼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八名警力，配了两台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矿山区域。矿区没有路灯，车灯关了之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和远处矿洞透出来的微弱灯光。

    

    赵勇住在矿区最深处的一排旧板房里。专案组提前派人摸清了地形——板房背靠山坡，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只要能控制住这条路的两个出口，里面的人插翅难飞。孟队带着六个人分成了三组，两组封口，一组突击。

    

    接近板房的时候，他们听到了里面收音机播放戏曲的声音。木板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突击组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发力，一脚踹开了门。

    

    赵勇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半瓶白酒，收音机搁在枕头边。看见冲进来的人穿着警服，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般的松弛。

    

    他慢慢地坐起来，把酒瓶放在床头柜上，双手老老实实地伸了出去。

    

    “你们来了。”

    

    潼关县公安局的审讯室在一楼，窗户对着院子。赵勇被带进来的时候是晚上十点，走廊里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孟队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问话，先把一杯水推了过去。

    

    赵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没有再抖。刚才在矿山上被按倒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抖得厉害，但现在不抖了。像是某种力量在被捕的那一刻就从他的身体里抽走了。

    

    “说吧。”孟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赵勇沉默了很久。审讯室的表滴答滴答地走着，过了大概有两分钟，他才抬起头来，眼眶里已经全是红血丝。

    

    “她死了。我杀的。”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赵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不像是在交代一桩杀人案，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孟队见过很多犯罪嫌疑人，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歇斯底里，有的狡辩抵赖，但像赵勇这样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不多见。

    

    通常情况下，这种平静意味着两件事中的一件：要么他彻底麻木了，要么他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