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两个表弟，赵刚和赵强，让他们跟他一起去刘雨家，把这几年的账当面算清楚。他有银行转账记录，一笔一笔都能对得上。他不要利息，也不要赔偿，就要刘雨把他花过的钱还回来。

    

    5月15日凌晨那一趟，是他第一次去。两个表弟在场，刘雨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他报一笔账她签一个字，最后在欠条上按了手印。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头堵了半年的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但当天下午他再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我下午两点多到的。”赵勇说，“她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进来脸色就不对了。我说我来拿钱，她说没钱。我说你欠条都打了，她说那张纸不算数，是她被逼着签的。”

    

    然后刘雨说了一句话，赵勇说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说：‘赵勇，你要是不那么计较那些钱，咱们其实可以复婚的。那些钱就当是这些年你欠我的青春损失费了，你别要了，我们好好过。’”

    

    赵勇说他当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青春损失费。她跟别的男人睡他的床，花他的钱，现在反过来跟他要青春损失费。

    

    “我骂了她。”赵勇说，“很难听的话。她也骂我，说我没出息，窝囊废一个，怪不得不肯复婚是因为在四川老家还有老婆孩子。”

    

    孟队眉头皱了一下。赵勇怎么会知道陈阳的事情？

    

    赵勇说他之前回潼关的时候就发现了。刘雨手机里有别的男人的照片，他偷偷看过，备注名是“老公”。他查过那个人的信息，陈阳，四川人，有老婆孩子。刘雨跟这个人同居了大半年，花的还是他赵勇每个月打过来的钱。

    

    “我说你是我的女人，你拿着我的钱去找别的男人，你对得起我吗？”赵勇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笑了一下，说：‘赵勇，你清醒一点，我离婚证都跟你领了两年了，我凭什么要对得起你？’”

    

    然后她提起了孩子。她说孩子可以跟他姓，反正也是他的种，但孩子跟他过她不同意。她要带着孩子跟那个开奥迪的男人去外地，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赵勇说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厨房的，但不记得是怎么拿起那把菜刀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客厅的地板上全是血，刘雨倒在沙发旁边，脸朝着天花板，眼睛半睁着。

    

    他蹲下来探了探鼻息。没有呼吸了。

    

    赵勇说他想过报警，想过投案自首。他拿起手机，112三个数字都按完了，最后一个拨出键没有按下去。他想到自己要是进去了，孩子怎么办？六岁的儿子，谁来养？谁来照顾？

    

    所以他决定自己处理。

    

    赵勇先用被子把刘雨的尸体裹了起来，但被子的外面渗出了血。他在屋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了那卷透明胶带，把被子外面严严实实地缠了好几层。胶带几乎用光了，他撕下来的时候手指被边缘割了一道口子，但那时候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然后他清理了墙上的血迹。他用抹布擦，用铲子刮，把能处理掉的血迹尽量处理掉。床底下的血迹他没办法彻底清除——血已经渗进了瓷砖的缝隙里，擦不掉了。

    

    他换了衣服。白色T恤和红色外套上都溅了血，他从刘雨的衣柜里翻了一件刘雨给他买过的条纹衫穿上。他把血衣塞进塑料袋里，准备带走。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人。监控拍到的那个“路人”其实是个下夜班的工人，在楼道口跟他擦肩而过。赵勇说他当时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那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深更半夜一个男人扛着一个被子卷下楼，谁会觉得奇怪？搬家的人多了去了。

    

    他把尸体放进面包车后座，开着车出了小区。他本来想找个荒郊野外挖个坑埋了，但开着开着就上了310国道。他想到了黄河。

    

    黄河边上有一个地方，离公路不到两百米，有条土路可以开过去。那是他以前在矿山上干活的时候跟工友们去过的一个地方，夏天的时候他们会去那里烧烤。杂草丛生，荒无人烟，半夜三更更不可能有人。

    

    他把车开到河滩上，把尸体拖下来，放倒在河岸边。他从车里找出了一个打火机。

    

    “我没想那么多。”赵勇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把目光从桌面上移开了，看向审讯室的窗户。窗外是漆黑的夜，看不见月亮。“我就想着烧了，烧干净了，什么都没了。”

    

    但他没想到尸体烧起来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