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附近的街面监控拍下了男人的行进路线。

    

    他出了宾馆大门后，没有打车，没有坐公交，而是步行拐进了一条巷子。那是一条老广州常见的窄巷，两边都是骑楼，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空气里弥漫着凉茶铺的药味。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红布裹着的棍状物夹在腋下，旅行提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街边卖肠粉的阿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在这座城市里，拎着各种奇怪东西走路的人太多了，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他走进了一个菜市场。

    

    监控画面在这里出现了断档——菜市场内部没有摄像头，只有出入口各有一个老旧的探头。男人进入市场的画面拍得很清楚：下午一点十二分，他提着包和那根红布棍状物走了进去。

    

    十四分钟后，他出来了。

    

    包还在，腋下的东西，没了。

    

    他的步伐明显轻快了一些，甚至还停下来在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了两根香蕉，剥了一根叼在嘴里，慢悠悠地走向了公交站台。

    

    那天下午，广州警方紧急抽调了三十多名警力，穿着便衣进入那个菜市场展开搜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警方不敢说。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把人骨混进了猪骨、牛骨里，混进了某个摊位上的肉堆里，混进了某个家庭的汤锅里——后果不堪设想。恐慌会在几小时内蔓延到整座城市。

    

    便衣警察们在菜市场里以买菜的姿态游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翻遍了每一个垃圾桶、每一个冷柜、每一个摊位后面的储物间。

    

    下午四点多，一个年轻的侦查员在一个猪肉摊后面的蓝色大垃圾桶底部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蹲下去，用一根筷子挑开袋口。

    

    两根完整的人类胫骨，静静地躺在烂菜叶和碎猪骨头之间。

    

    骨头上残留的软组织已经被仔细剔除了，刀法干净利落——从关节处精准地切开，韧带和肌腱被完整地剥离，骨头表面几乎没有留下刀痕。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侦查员看着那两根骨头，后背一阵阵发凉。他想起了一个词：庖丁解牛。

    

    这个人，要么是个外科医生，要么是个职业屠夫。

    

    而他把骨头丢在菜市场的垃圾桶里，而不是某个偏僻的荒郊野外——这个举动本身就透露出了巨大的信息量：他对菜市场太熟悉了，熟悉到像回家一样。

    

    他甚至可能就在这里工作。

    

    警方立刻调取了该菜市场所有从业人员的档案，重点是猪肉摊、牛羊肉摊的摊主和帮工。同时，另一路侦查员开始追踪男人离开菜市场后的去向。

    

    监控显示，他提着那个深色提包走出了菜市场，穿过一条马路，钻进了公交站台上的一辆公交车。监控拍到了他刷卡的动作——他用的是一张羊城通，标准的广州通勤卡。

    

    这意味着什么？

    

    他很可能就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每天坐公交上下班。他是个普通人，普通到丢在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人。

    

    而他刚刚杀了一个人，肢解了她，拎着她的头去了一趟菜市场，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多吗？有人注意到他吗？

    

    有。

    

    一个摩的司机。

    ……

    

    审讯室的灯换了新的，更亮了，亮得人无处遁形。

    

    张某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无所谓变成了疲惫——但那不是悔恨的疲惫，而是一种不耐烦的疲惫，就像猪杀多了的人对杀猪这件事本身感到厌倦一样。

    

    “我只是收钱帮别人干活而已。”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价，“那个女的我不认识，有人给钱，我就干。我平常杀猪杀惯了吧，分开处理会好一点。”

    

    “谁给的钱？”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人从来不露面的，钱都是现金，放在指定地点我去取。”

    

    “那你杀了杨某之后，是谁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