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分钟前，这里住着三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子，刚毕业，有梦想，准备在这座城市里好好生活。

    

    现在，两具尸体躺在血泊里，第三个人还在外面喝酒唱歌，浑然不知自己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戴成林关上门，没有锁。

    

    他走了大概一百米，拿出从小敏包里翻出来的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郝某的家距离案发现场不到两公里。戴成林敲门的时候，她正在看电视。等她打开门，看到儿子手里提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还有衣服上那些她第一眼没看清楚的东西，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往后退，而是往旁边侧了侧身，给儿子让出了一条路。

    

    “妈，我刚才杀了两个人。”

    

    戴成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我刚才吃了一碗面”。

    

    郝某浑身一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男朋友站在客厅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挤出一句：“你……你说真的？”

    

    戴成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把塑料袋递了过去：“帮我把这些扔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中国刑法史上一个令人唏嘘的注脚——一个母亲，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刚刚残忍杀害了两名花季少女之后，没有报警，没有劝儿子自首，而是和男朋友一起，连夜把沾满鲜血的作案工具和衣物带到了河边，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她在后来的审讯中反复重复一个意思：“我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杀人的，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他要是有个好家庭，像正常家庭那样，他至于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可怜母亲。

    

    但警察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那两个被锤子砸烂了脑袋的女孩，她们的妈妈，现在正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哭？

    

    戴成林的父亲叫戴玉明。这个名字在案发后被警方调阅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出现在牡丹江市的监狱记录里。

    

    十一年的刑期，抢劫罪。

    

    父子俩，一个抢劫，一个杀人。

    

    戴玉明在监狱里听说儿子杀人的消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对不起他。”

    

    这句话被传出去之后，在网上引发了巨大的争议。有人觉得虎毒不食子，一个父亲为自己的缺席而悔恨是可以理解的。但更多的人在问一个问题——你对得起那两个被你儿子杀死的女孩子吗？你对得起她们的父母吗？

    

    戴成林对此嗤之以鼻。

    

    他在审讯中明确表示，他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没有任何感情，只有鄙视。他觉得父亲是个窝囊废，抢个劫都能被抓，坐十几年牢什么都做不了。他要证明自己比父亲强，所以他要做得更彻底，不留活口，不留把柄——尽管事实证明他留下了太多的把柄，但在他的自我认知里，他策划了一场完美的犯罪。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用两具尸体和两个破碎的家庭，试图证明一件荒诞到极点的事情——他比那个坐牢的父亲更坏。

    

    他竟然把这一点当成了某种成就。

    

    审讯的最后阶段，戴成林表现出了一种让在场所有刑警都难以理解的状态。

    

    他没有忏悔，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后悔。他面带微笑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就像在接受一次普通的采访。当警察问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有什么感受的时候，他歪着头想了两秒钟，说了一句话。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

    

    李队后来在回忆这起案件时说了一句话：“我审了二十年犯人，见过形形色色的坏人。有狠的，有毒的，有变态的，但像戴成林这样，杀两个人就跟杀两只鸡一样的，真的是头一次见。”

    

    这不是天生的恶人，还能是什么？

    

    但问题在于，天生的恶人又是怎么形成的呢？是那该死的Y染色体，还是那个溺爱成狂的母亲，还是那个从未出现的父亲，还是这所有因素的叠加？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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