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被带到了当地派出所。抽血的时候，吴某的母亲一直在哭，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她反反复复只念叨一句话：“我闺女是不是出事了？”

    

    吴某的父亲坐在旁边，沉默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老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把报告看了三遍。

    

    确认了。死者就是吴某。

    

    这是破案的关键节点，但对他来说，这种时刻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只是意味着，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根据吴某父母的陈述，女儿五年前离婚后，就一直外出打工。她很少回家，电话也打得稀疏，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个。老两口习惯了她的沉默，也习惯了她的缺席。

    

    “上次打电话还是过年那会儿。”吴某的母亲抱着纸巾盒，“她说她在广饶，离滨州不远，我说那你回来一趟呗，她说工作忙，等五一放假再说……”

    

    她的声音断了。

    

    五一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你们没去找过她吗？”办案民警问。

    

    吴某的母亲愣了一会儿，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然后摇了摇头：“她从小就这样，不爱跟家里说自己的事，打工这些年，一两年不联系也不奇怪……”

    

    民警沉默地合上了笔录本。

    

    一个独居在外、常年不跟家人联系的女性，失踪了整整四十五天，直到被钓鱼佬从河里钓上来，家人才知道她死了。这种情况在流动人口庞大的社会里并不罕见，但每一次发生，都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孤独感。

    

    接下来要查吴某的社会关系。

    

    根据她家人提供的线索，她在广饶县工作。警方调取了广饶县的流动人口登记信息，很快锁定了她就职的工厂——广饶县经济开发区的一家电子配件厂。

    

    老周带人直接去了广饶。

    

    工厂的人事主管翻出了吴某的档案，上面记录着她二零一七年三月入职，工种是流水线操作工。考勤记录显示，她最后一次上班是二零一八年四月十六日。从四月十七日开始，再没有刷卡记录。

    

    “她没请假？”老周问。

    

    人事主管摇头：“没有。旷工三天自动离职的规定我们厂有，但一般我们会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她那个电话打不通，一直关机。后来就算了，这种人我们见多了，干着干着突然就走了，连招呼都不打。”

    

    “她住在哪？”

    

    “宿舍。厂区里的女工宿舍。”

    

    老周去了宿舍。

    

    那是一栋四层楼的老式建筑，每层一个公共卫生间，走廊里挂着晾晒的衣服，洗衣液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怎么都散不掉。吴某住的是三楼最里面那间，四人寝。

    

    开门的是她的舍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也是流水线上的。

    

    刘大姐听说吴某死了，愣在原地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更像是震惊加难以置信。

    

    “小吴她……咋出的事？”

    

    老周没回答，反问她：“吴某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刘大姐想了想：“小吴这个人，挺爱交朋友的。她长得不差，又年轻，能说会道，对象换了好几个。”

    

    “具体几个？”

    

    “我们宿舍都知道的……三四个吧。她来广饶之后处过三个，今年年初又新认识了一个。”刘大姐压低声音，“四月份的时候，她搬出去住了，就是跟那个新对象。”

    

    “那个新对象是什么人？”老周问。

    

    “我没见过本人，就听她提过两次。姓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是附近厂里打工的，具体哪个厂她没说。不过她说那男的对她挺好，给她租了房子，就搬到外面去了。后来……后来她失踪了。具体哪天我真记不清，反正就是四月中旬那会儿，突然就不来上班了。我们还以为她跟着那男的私奔了。”

    

    老周在本子上记下两个字：四月中旬。

    

    “对了，”刘大姐忽然叫住他，“四月份那几天，小吴心情特别不好，跟她那对象在电话里吵过几次架，有一次还哭了。我问她咋了，她也不说，就只说了句那男的挣钱太少，家里又穷，她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