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淄博当地派出所的讯问室里进行。窦某被带进去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红，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哭过。

    

    老周以为要打一场硬仗。这种年轻气盛的嫌疑人，往往第一轮审讯会死扛，要么装傻，要么沉默，要么编故事。他做好了熬通宵的准备。

    

    但窦某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是我杀的。”

    

    他坐在讯问椅上，双手交握着放在桌上，声音发哑，但异常平静。

    

    老周审视了他几秒：“从头说。”

    

    窦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开始了供述。

    

    他和吴某是二零一八年三月，通过交友软件认识的。吴某比他大了六岁，但他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相反，他觉得这个姐姐很漂亮，说话也好听，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两道细月牙。两个人聊了几天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吴某说喜欢他老实。

    

    前面两周，和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黏糊得不行。下了班就腻在一起，要么视频聊天到深夜，要么约出去吃饭逛街。吴某喜欢吃辣，他就特意去学了做水煮鱼，虽然做出来的味道不怎么样，但吴某还是笑着说“挺好的”。

    

    这种甜腻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开始变味了。

    

    矛盾的起点是钱。吴某嫌他挣得少，一个操作工，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在广饶这种地方，也就是勉强糊口的水平。

    

    “她也不是一下子就嫌弃我，是慢慢变的。”窦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开始是开玩笑说’你怎么就这点出息’，后来就认真了。她的手机屏碎了，想换个新的，我说等下个月发工资，她就生气了，说我一个大男人连个手机都买不起。”

    

    四月十七日中午，矛盾爆发了。

    

    吴某来了出租屋。她坐在床边上，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一刀一刀捅在窦某心口上。

    

    “她说要分手。”窦某咽了口唾沫，“她说跟我过没盼头，说我不上进，说她还年轻，不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窦某不同意。他拦住吴某，一开始是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以后会努力，会多挣钱，让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但吴某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站起来就要走。他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来。她甩开他，他又拽。

    

    拉扯之间，火气上来了。

    

    “她骂我窝囊废，说我就是个废物，说跟了我是她眼瞎。我那时候……”窦某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就把刀拿出来了。”

    

    那把匕首是他随身带着的。平时削水果用，偶尔也拿出来在工友面前显摆，说自己花了一百多块钱买的，挺锋利。

    

    当时那把刀就放在床头柜上。他抓起刀，对着吴某的脖子就划了下去。

    

    一刀。

    

    他说不记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但法医的鉴定说得很清楚——刀口三点五厘米，从右前到左后，准确无误地划开了颈动脉。

    

    血喷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吴某捂着脖子，张了张嘴，发出含混的气音，然后软倒在地上。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窦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泪水淌在脸上，“我慌了，真的慌了。”

    

    他在吴某身边蹲了可能有一分钟，也可能更久。等回过神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住。

    

    他跑了出去。不是跑路，是跑去了镇上的一家超市，买了一卷塑料薄膜和一个行李箱。那个玫瑰金的行李箱就摆在超市门口的货架上，促销价一百二十九元，他随手就拎了一个。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多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衣服袖子上沾了血迹，但他说自己杀鱼溅的，收银员也就没多问。

    

    然后他用薄膜裹了吴某，塞进箱子，把箱子绑在电动车后座上，从广饶一路骑到了临朐。

    

    七十多公里，他骑了将近三个小时。到了石河边，天已经擦黑了。他在河堤上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然后把箱子推进了河里。

    

    箱子在水面上漂了一小段距离，河水从拉链的缝隙渗进去，沉重的箱子慢慢沉入水底。夜色中，最后一圈涟漪散开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窦某在河边又站了很久，直到确认箱子不会浮上来，才骑上电动车回到出租屋。

    

    那晚他彻夜没睡，把出租屋从里到外擦了一遍。墙壁溅上的血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