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23日，凌晨4点。南京，麻某钢住的小区。

    

    十三辆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小区外面。车灯全灭。四十八名警员分散在小区各个出入口、每个单元楼下、围墙边、地下车库。

    

    指挥车里，专案组长盯着手表上的指针。

    

    “天一亮就行动。以社区防疫名义敲门。”

    

    早晨6点，天还没完全亮。小区里有人遛狗了，有人出去买早点了。一切正常。

    

    三个穿防护服、戴口罩的人走上一栋楼的楼梯。走在最前面的是社区工作人员老周，他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身后跟着两个“医护人员”——实际上是刑警。

    

    他们敲响了602的门。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睡意惺忪的声音。

    

    “社区做核酸的，上门采样。”老周的语气很随意，就像他过去一个月里做过的一千次一样。

    

    门开了。

    

    麻某钢穿着秋衣秋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靠在门框上，伸手准备接老周递过来的棉签。

    

    一只手从老周身后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麻某钢一愣。

    

    下一秒钟，他整个人被从门框上拽了出去，脸朝下砸在地面上。膝盖压上了他的后背，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你们干什么？！”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大，和刚才那个刚睡醒的声音完全不同了。

    

    “南京市公安局。”一个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麻某钢，你涉嫌1992年3月20日南京市医科大学一起命案，现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麻某钢的声音突然就断了。

    

    不是停住了，是生生地断了。就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整个人僵硬地趴在地上，脸埋在走廊的灰白色地面上。走廊里弥漫着早晨清冷的空气，混合着一股从某个家里飘出来的煮粥味道。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一切都结束了。

    

    二十八年。

    

    从二十六岁到五十四岁。

    

    他结婚，生子，工作，生活。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但那双手，那双沾满血的手，从来没有干净过。

    

    ……

    

    审讯室。

    

    麻某钢坐在铁椅子上，眼睛盯着面前的白墙。

    

    他已经两个小时没说话了。从早上6点被带进审讯室到现在，他只说过三句话——“我渴了”，“我要上厕所”，“你们抓错人了”。

    

    抓错人了。

    

    专案组的预审专家老徐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翻卷宗。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把那一页抽出来，面朝麻某钢转过去。

    

    那是一张照片。1992年拍的，南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墙壁，鲁米诺试剂喷上去之后，蓝色的荧光在墙上组成了一片喷溅型的血迹图案。

    

    麻某钢的目光碰到那张照片，迅速移开了。移开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你认识林晓吗？”老徐问。

    

    摇头。

    

    “1992年3月20日晚上十点左右，你在哪里？”

    

    沉默。

    

    “南医大门口对面那条路，你熟吗？”

    

    麻某钢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老徐看见了。

    

    “我们在你家楼下等你，”老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不是等你开口。你可以在法庭上开口。现在，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你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麻某钢的嘴唇动了一下。

    

    终于，他开口了。

    

    “我能看看我儿子吗？”

    

    老徐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麻某钢开始讲述。他不是对一个警察在讲述，更像是在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