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7月16日，宜宾，七行山脚下。

    

    铁轨像两条银色的蛇，在烈日下反着光。远处有火车鸣笛的声音，但还隔得很远。

    

    两个小孩蹲在铁轨旁边，手里拿着几颗弹珠，正聚精会神地比谁弹得远。一个是罗某，十二岁，刚放暑假；另一个是他邻居家的小孩，九岁。

    

    在他们身后二十米外的一片竹林里，两个人正透过竹叶的缝隙盯着他们。

    

    吴勇蹲在左边，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唐正方蹲在右边，手里端着一把火药枪。

    

    “看见那两个小孩没有？”吴勇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大一点的，一会儿交给你。”

    

    唐正方眨了眨眼，表情像个小学生：“大哥，打完真的能治病吗？我妈说我这个病要吃药，吃药太贵了。”

    

    “我说了，童子血能治你的病。”吴勇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不信我，你现在就走。”

    

    “我信我信。”唐正方使劲点头。他有间歇性精神病，时好时坏，犯病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吴勇是他老同学，也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的人。

    

    吴勇满意地点点头。

    

    他盯着那个十二岁的男孩，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们知道什么叫“借刀杀人”吗？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拿别人的刀杀别人。而是在最高明的犯罪学里，它指的是一种把自己完全抽离出来的犯罪方式——你让另一个人替你完成最核心的动作，这样第一作案现场留下的指纹、DNA、作案动机，全都跟你无关。

    

    你只是一个“在场的人”，不是“动手的人”。

    

    一条人命和一条人命的法律重量，截然不同。

    

    吴勇是在部队图书室里一本破旧的犯罪学教材上学到这个概念的。他当时只是看着玩，但那个概念像一颗种子一样埋进了他的脑子。

    

    现在，这颗种子发芽了。

    

    “动手。”

    

    两个人同时起身。

    

    吴勇大步走到那个十二岁的男孩身后，木棍高高扬起，干脆利落地砸在男孩的后颈上。男孩一声没吭就倒了下去。

    

    九岁的那个小孩吓傻了，张着嘴瞪大眼睛，整个人钉在原地。

    

    吴勇没有看他。

    

    他扔下木棍，转身就走。从他起身到消失在竹林里，一共用了不到八秒钟。

    

    剩下的工作，交给唐正方。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死寂。

    

    吴勇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走进七行山的深处，找了一个树荫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奇怪，没有害怕，没有愧疚，甚至连兴奋都没有。

    

    只是一个很冷静的、精确的理性判断在脑子里浮现——唐正方有精神病，就算被抓到，法院也不会判他死刑。而我，从头到尾只是“打了那个孩子一下”，连致命伤都不是我造成的。

    

    撇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借刀杀人”的完美之处。

    

    但吴忘了一件事。

    

    唐正方有精神病，所以他不是一个可靠的执行者。他会在审讯时把一切都供出来，包括“吴勇让我用童子血治病”这种荒唐话。

    

    警方当然不会相信什么童子血治病的鬼话。但他们会在卷宗里记下“吴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之后七年里，会像一个幽灵一样，反复出现在宜宾市局的案卷中。

    

    而每一次出现，都会让那些老刑警的头更疼一些。

    

    ……

    

    2003年9月11日，中午一点。

    

    宜宾卫星观测站，大门口。

    

    哨兵周强站得笔直，钢枪在侧，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九月的宜宾还是热得像蒸笼，但他在岗一分钟，姿势就不会走样。

    

    他注意到了对面马路边的芭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