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的地点不在宜宾，在云南水麻高速收费站。

    

    吴勇又一次去踩点的时候，被设卡蹲守的警察认出来了。不是通过脸——他每次踩点都会做简单伪装——而是通过一个细节：他走路的步幅。

    

    专案组的分析报告里有一条被所有人标记了五颗星的研判：“此人步行时步伐间距异常均匀，超出常人水平，疑似长期在固定步长下进行距离测算。建议各卡点重点观察过往人员步态特征。”

    

    就是这么一条看起来有点玄学的研判，让设卡的民警在茫茫人海中锁定了吴勇。

    

    他穿着破旧的迷彩服，背着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个拾荒老头。但他的每一步，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五厘米。

    

    民警拦住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抵抗。甚至主动把双手伸了出来，像是在说“你们终于来了”。

    

    审讯室里的吴勇和法庭上的吴勇判若两人。

    

    他主动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一个不漏。甚至把警方还没掌握的一些细节也说了出来，比如他是怎么在七行山上藏匿的，怎么在废弃矿洞里过冬的，怎么用电瓶和收音机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监听设备用来监听警用电台的。

    

    他甚至还供出了所有同伙的藏身之处。

    

    民警带着他上了山，去找他的窝点。

    

    那是一个连当地猎户都不敢去的深山老林，没有路，没有信号，到处都是毒蛇和野蜂。吴勇就在这样的地方，住了将近十年。

    

    窝点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里，洞口被灌木丛完全遮挡，就算站在两米外都看不见。

    

    岩洞里面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床棉絮，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灶台，几个用空的罐头盒子叠得整整齐齐。岩壁上钉着几根铁丝，挂着毛巾、袜子和一本笔记本。

    

    民警翻开那本笔记本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它写了很多，而是因为它的内容。

    

    工工整整的字迹，按时间顺序记录着每一次作案的完整过程。

    

    不是炫耀，不是忏悔，而是一份精确到秒钟的技术文档——

    

    2003年9月11日，卫星观测站，哨位袭击。

    踩点次数：4次。

    潜伏时长：4小时。

    攻击距离：12步（约9米）。

    逃跑路线：芭蕉林-山腰小路-废弃水渠-七行山北坡。

    用时：2分17秒。

    问题点：第二个哨兵反应速度超出预判，后续应优先攻击最近目标，确保一击必杀后再处理第二个。

    

    最后一页，日期是2009年10月。

    

    距离他被抓，只有一个月。

    

    上面只有一行字：

    

    “这条路走不到头了。但不是因为有人比我强，是因为我累了。”

    

    民警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这不是犯罪记录。这是一个人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完成他这辈子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

    

    吴勇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作家。

    

    他高考差13分，家里拿不出那13000块钱的“调剂费”，所以他没有当成作家。他去当了兵，想在部队里考军校，曲线救国实现作家梦。

    

    但部队里的老兵说他的梦想是个笑话。

    

    所以他杀了那个老兵。

    

    然后他发现，杀人的感觉，和写出一个好句子之后的那种感觉，居然有点像。

    

    都是创造。

    

    只不过一个是创造故事，一个是创造死亡。

    

    而那本笔记本，就是他的作品。

    ……

    

    2009年11月24日，庭审继续。

    

    在吴勇表态拒绝回答问题之后，他的辩护律师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当事人虽然犯下了严重的罪行，但请法庭注意到一个关键事实——在多起案件中，我当事人并未造成人员死亡。药厂抢劫案，无人伤亡。哨兵袭击案，哨兵经抢救生还。门卫袭击案，未遂。收费站抢劫案，无人伤亡。可以说，我当事人的行为虽然恶劣，但主观上并无杀人故意，应以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罪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