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步的时候，周强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枪。

    

    第十步，周强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他想喊，但声音还没从嗓子里出来——

    

    第十一步。

    

    吴勇扣下了扳机。

    

    砰。

    

    火药枪的声音在正午的阳光下炸开，像是有人往玻璃缸里扔了一块砖头。

    

    子弹击中周强的胸膛，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钢枪脱手，重重摔在地上。

    

    吴勇没有停。他把枪口转向旁边另一个哨兵，那人已经反应过来，一个翻滚躲到了岗亭后面。子弹擦着岗亭的铁皮飞过去，发出刺耳的尖啸。

    

    十二步走到了尽头。

    

    吴勇没有追，转身就跑，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芭蕉林里。

    

    整个过程，十一秒。

    

    周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胸口全是血，医生说子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

    

    他捡回了一条命，但那条命在接下来的二十几年里，每天都会用胸口的那个伤疤提醒他——有一个人在十一秒内，差点像杀一只鸡一样杀了他，然后从容地走了。

    

    这起案件在宜宾引起了地震级别的震动。

    

    不是因为有人开枪，而是因为那个人开枪的对象，是在役哨兵。

    

    在中国，袭击哨兵是什么概念？那不只是暴力犯罪，那是在向整个国家机器宣战。

    

    宜宾市局当天就成立了专案组，刑侦、技侦、网安全部上阵。他们把观测站周围方圆五公里的所有监控都调了出来，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把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一遍。

    

    没有任何线索。

    

    那个人的逃跑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甚至在芭蕉林里都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物证——没有烟头，没有矿泉水瓶，没有任何带DNA的东西。

    

    就好像这个人不是从现实世界里走出来的，而是从某个平行时空里闯进来的幽灵。

    

    专案组的一个老刑警在案情分析会上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这个人不是第一次作案。他甚至不是第二次。他做过太多次了，多到他把所有能犯的错误都已经犯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对了一半。

    

    吴勇确实犯过很多次错，但他在每一次犯错之后都会把那个错误记下来，然后永远不再犯第二次。

    

    他有一本笔记本，工工整整地记录着自己的每一次作案，每一次踩点，每一次逃跑。那不是炫耀，那是他的犯罪学教材——他同时是作者、读者、和主角。

    

    ……

    

    2008年11月11日，下午五点二十分。

    

    宜宾高速收费站。

    

    晚高峰刚开始，车流不算太多但也不断。收费员李敏正低着头找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快速靠近收费亭。

    

    她抬头。

    

    一张脸正对着她，距离不到一米。

    

    那张脸的主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像是两颗冰冷的玻璃珠。他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的猎枪，枪口正对着李敏的眉心。

    

    更恐怖的是——他的腰间鼓鼓囊囊地绑着一圈东西。

    

    李敏当过兵，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炸药。

    

    雷管和TNT被透明胶带缠在一起，引线从腰带里伸出来，顺着一根细电线连到他左手捏着的一个开关上。

    

    “把钱拿出来。”吴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按报警器，别出声，照做。”

    

    李敏的手在抖，但她的动作很快。她把抽屉里所有的现金全部塞进吴勇递过来的黑色塑料袋里，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吴勇接过袋子，转身就走。

    

    他身后还有两个人，同样端着枪，腰间同样绑着炸药。三个人像三只幽灵一样，从三个收费亭同时现身，同时消失。

    

    整个过程，四分零三秒。

    

    监控录像里，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跑动的步伐都有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