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男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开图片放大看。

    照片里，简陋的折叠桌旁挤满了西装革履的投资人。

    “我们在那个牙医软件上耗了半年，总共赚了三千块。”高个子男生揉了揉干涩的眼角。“那套病历检索算法，如果改写成游戏里的物品掉落逻辑，效率比市面上大部分RPG

    都要高。”

    “关键是门坎没了。”埃里克敲打着桌面。“以前做3D游戏，得自己写喧染管线，自己搞定物理碰撞。现在有了UE引擎，这些脏活累活卡马克全包了。我们只需要塞进美术资源和玩法逻辑。”

    不仅是伯克利的机房。

    在这个夜晚，硅谷的无数个车库、西雅图的软件公司格子间、甚至东海岸的大学宿舍里，相似的对话正在发生。

    媒体们在网络上发布的展会快报，尤如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远超预期。

    第二天公布的直接游戏内容不及第一天那般具有视觉冲击力。

    没有最终幻想的四盘装CG，没有马里奥的3D跳跃。

    这天的信息密度更高，门坎也更高。

    普通玩家看热闹，开发者看门道。

    开源引擎项目尤如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全美乃至全球开发者的目光。

    那些原本在数据库、企业级应用、甚至金融模型领域打转的软件团队，头一回发现游戏行业的壁垒被砸开了一个缺口。

    技术不再是少数巨头拢断的黑箱。

    只要有创意，加之卡马克提供的底层框架，小团队也能在次世代的舞台上分一杯羹。

    大卫在报道里描绘的那个南翼展馆，成了这群人心中的淘金圣地。

    旧金山的一家小型软件外包公司。

    老板兼主程序员托马斯推开办公室的门。

    已经是凌晨两点，公司里还有几个员工在加班赶工一个库存管理系统。

    托马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顺手柄一份打印出来的展会快报拍在桌子上。

    “手头的活先停一下。”托马斯喝了一口水。“明天的进度推迟。”

    员工们抬起头，满脸疑惑。

    “我刚看完E3的跟踪报道。”托马斯指着纸上的文本。“育碧在展会上买下了一个半成品战棋游戏。那个游戏的寻路算法，连我们上个月写的物流规划模块的一半水平都达不到。”

    他环视了一圈疲惫的下属。

    “我们有现成的网络同步技术，有优秀的数据库架构经验。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给连锁超市写库存系统，而不是去做一款能在局域网里联机的策略游戏？”

    员工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程序员举起手。

    “老板，我们没有美术，也不懂关卡设计。”

    “去展会上找。”托马斯把纸张卷成一个筒。“明天是E3第三天，对普通公众开放。

    那地方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跳蚤市场。有钱的去买团队，没钱的去拉伙。我们开车去洛杉矶，在南翼展馆转一圈，总能找到几个会画图的穷光蛋。

    这并不是孤例。

    第二天下午关于小工作室的报道发酵后，一股暗流在软件行业内部涌动。

    那些原本没有开发游戏想法的团队，被展会上流传出的投资神话刺激得头脑发热。

    二十万美元的支票就在折叠桌上签下。

    这种粗暴直接的资本运作方式，比任何招聘GG都管用。

    洛杉矶的交通状况在第三天清晨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前两天的媒体日只允许专业人士入场，人流尚在可控范围内。

    到了第三天，整个加州及周边地区的硬核玩家倾巢而出。

    10号州际公路上，前往市中心方向的车流排成了长龙。

    车牌五花八门。

    有内华达州的，有亚利桑那州的，甚至还有从俄勒冈州连夜开过来的。

    一辆破旧的福特轿车在车流中缓慢挪动。

    车里坐着埃里克和他的两个室友。

    他们后半夜从伯克利出发，轮流开车，终于在日出后赶到了洛杉矶边缘。

    “前面堵死了。”负责开车的室友踩下刹车，拉起手刹。“这帮人疯了吧。不就是一个游戏展吗？”

    埃里克把头探出车窗，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车队。

    旁边一辆敞篷车里，几个年轻人正随着车载音响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摇摆。

    “这就是你们不懂了。”埃里克缩回车里，翻开手里的杂志。“199美元的N64，免费的暴雪战网，还有那个能把人吓尿的生化危机。换做是你，你不想第一时间摸到实机？”

    “我们不是来看游戏的。”高个子男生在后座纠正他。“我们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