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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接站么?”
他提着皮箱跟在她身后,“这钟点,独行怕是不妥。”
“打过电话了。”
刘梅望了望出口处攒动的人头,“外子应当等在站外。”
“若没见着人,”
他顿了顿,“寒舍倒有间空房能将就一夜。”
她回头笑了笑,鬓边一缕卷发在夜风里轻颤:“好啊。”
说罢便提着小巧的行李箱汇入人流。
他隔着三五步距离跟着,看见她在出口处驻足张望了半晌,最终转身朝黄包车聚集的角落走去。
站外街道上,数十辆黄包车在夜雾里排成歪扭的长龙。
车夫们裹着棉袄蹲在踏板上,呵出的白气一团团融进黑暗里。
看来对方并未如约而至。
高天赐与我交换了个眼神,他朝路旁扬了扬下巴——那儿停着几辆黄包车。
我们前一后坐了上去。
车轮在租住的公寓楼前停住。
高天赐摸出一枚银元,车夫盯着那亮晃晃的金属,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喉咙里挤出声音:“先生,这……这我破不开,您有零的么?”
“我这儿有。”
刘梅接过话,从手提袋里翻出几张法币递过去。
目送两人拉着车消失在巷口,我们转身上楼。
房间里的浴间很快传来水声。
两天火车颠簸积下的疲惫,此刻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水汽尚未散尽,窗外天色却已泛白。
直到晨光彻底漫过窗棂,两人才歇下。
醒来时日头已偏西。
刘梅收拾好随身行李,独自离开了。
高天赐出门寻了些吃食。
今日不必赶着报到。
回到住处,他开始整理箱笼,清扫房间——他一向容不得杂乱。
眼下这居所算不得多好,只是养伤时租下的临时落脚处。
从前那人是位端直的 ,家境又颇丰裕,从不克扣部下粮饷,战利品也悉数上交。
虽未攒下钱财,这般作风却得了上峰青眼。
赏银发了下来:两万银元,十万法币。
加上他原有的积蓄,手头倒不算拮据。
只是这人素来不懂享乐。
念头转到此处,他掀开箱盖。
里面整齐码着用油纸封好的银条。
眼下这光景,除了黄金,就数银元最当硬。
自然还有法币——听说不久要发行金圆券,到那时纸钞怕要成废纸。
眼下箱里躺着两万多银元、五根黄鱼、几十万法币。
最实在的终归是金条,其次银元,法币只能垫底。
不过现下的法币尚能流通。
这些东西总搁在这儿不妥当。
他心念微动,所有物件便从箱中消失了——收进那处唯有他能触及的虚空,最是稳妥。
如今世道不太平,这人离了蓉城多日,竟不怕遭贼。
一夜安睡。
天光再亮时,便该赴任了。
蓉城警备旅与西南总署分属两套体系。
警备旅是卫戍本城的武力,归知府衙门节制,亦受军政部辖制。
但蓉城地界屯驻着大量军队,统归西南那位三星上将调度。
严格说来,那位也能管到他头上。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两位上司。
不过也可以不听——这年头,有兵有枪便是王。
他如今也算有了倚仗。
至于西南总署,那是军统直管的地盘,而军统又是总裁嫡系。
权柄自然不小。
舒坦睡足整夜,晨起梳洗更衣。
军装上身,他看着镜中佩戴少将领章的身影,拿起任命文书下楼。
门外没有汽车候着。
他招手唤来一辆黄包车:“去知府衙门。”
车夫瞥见那身 ,不敢多言,埋头拉起车就跑。
辕杆在青石板路上颠出规律的响动。
车子在衙门前停稳。
高天赐下车,抬眼望了望那栋灰砖大楼。
他摸出一枚银元递去。
车夫搓着手,脸上堆起窘迫的笑:“长官,这……小的实在找不开。”
站岗的衙役快步上前,抽了张法币塞给车夫:“拿了赶紧走!还敢收长官的钱?”
转身躬腰引路,“长官您请进。”
高天赐颔首:“有劳。”
衙役连声道:“不敢当。
小的刘铁,是衙门守备队的。
长官今日来是……?”
“见陈知府,报到。”
刘铁赶忙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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