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咀嚼着这两个字，没再往下说。

    他自然听得懂弦外之音——杨树的倚仗便是二厅里那位副处长。

    寻常不过是个上校，运气好或许能挂颗将星，但终究得有人脉铺路。

    马车在颠簸中驶出城门，穿过岗哨，驶入驻军营地。

    沿途不断传来操练的号子与脚步声，尘土被靴底扬起，悬浮在午后的光线里。

    高天赐透过车窗望去，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教官嘶哑的喝令，都像一面镜子，隐约映出此地主事者的脾性。

    司令部是幢灰扑扑的二层砖楼。

    通报过后，他被引至一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

    陆又名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

    高天赐脚跟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蓉城警备旅旅长高天赐前来报到。”

    陆又名搁下笔，示意他坐。”其实不必专程来这一趟。

    地方军务，我向来不插手。”

    待高天赐坐下，他才问，“很年轻嘛。

    黄埔第几期？从前在哪儿服役？”

    “第十期步兵科。”

    高天赐答得干脆，“毕业后去了慕尼黑军校，学的是特种作战。

    回国后在陈长官麾下任主力团团长，可惜遭敌军空袭，重伤。

    承蒙校长体恤，安排到后方养伤。

    伤愈后多次申请归队，未得回复。

    不久倭寇投降，校长有意让我去黄埔任教，但我仍想带兵，便婉拒了。

    如今奉命留守后方，也算有个去处。”

    陆又名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时候，校长正忙着接收各处地盘，后方这些琐事，哪顾得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来，总比塞些光吃饭不做事的人强。

    今日既然见了面，我便卖你个面子——之前警备旅申领的那批 ，我批了。

    明日派人来取。

    但话说在前头，若让我知道有人敢倒卖换钱，往后你们旅休想从我这儿拿到一颗 。”

    高天赐倏然起身，再度立正：“谢陆长官！卑职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

    “话先听着吧。”

    陆又名已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垂落纸面，“军务繁杂，就不留你了。”

    敬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高天赐步 阶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本也没指望热络，此行不过走个过场，彼此留个分寸罢了。

    入夜的蓉城大酒店灯火通明。

    作为宴席的主角，高天赐提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