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自认寻着了新靠山——他早探过高天赐的底，晓得是局座亲自点的将，分明是来接周方淮位置的人物。

    倘若姓周的倒台，自己便是首功，说不定还能捞个副处长当当。

    话虽如此，他也不敢久留。

    禀报完毕便匆匆告辞，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上火星。

    高天赐独自在椅子里坐了半晌，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眼下还不是动作的时候。

    梁海棠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她推门进来，靴跟并拢立正：“高副处长，行动队全员集合完毕。

    您是否需要训示？”

    高天赐略一沉吟：“训示不必。

    认个脸熟倒可以。

    带路吧。”

    后院水泥地上黑压压站了七八十号人。

    见他现身，齐刷刷抬手敬礼，吼声震得屋檐灰簌簌往下掉：“长官好！”

    高天赐抬手回礼，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稍息。”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西南总署行动队的名号，我在重庆就听过。

    都说这里有位能耐的队长，领着一帮敢拼命的弟兄，替 办成了不少棘手差事。

    我初来乍到，拿不出什么见面礼——不过枪械兵员这类后援，倒还能使上劲。

    既然分管行动队，今日便拨二十支汤姆逊冲锋枪过来。

    家伙趁手了，弟兄们出任务时少流点血。

    都是替国家办事，我不愿见自己人折损太多。”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整齐的喝应：“谢长官！”

    梁海棠抬手敬礼时，腕骨绷得笔直：“属下代全体队员感谢高副处长。

    只是……人手上还有些吃紧。”

    “杨刚提过这事。”

    高天赐颔首，“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里拨一百人给你。

    具体手续你自己跑，挑人的时候我带你过去认认门。”

    “是！”

    梁海棠眼底亮起锐光，“属下保证办妥。”

    正事说罢，高天赐注意到队列前排四道挺秀的身影——清一色短发戎装，腰间皮带勒得紧实。

    他抬了抬下巴：“队里还有女队员？”

    “军统训练班女子组挑出来的尖子。”

    梁海棠侧身示意，“四个小组长，枪法谋略都不输男儿。”

    “好。”

    高天赐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巾帼不必让须眉。

    行动队日常事务照旧由你统管，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插手。

    但若遇着撬不动的硬钉子，随时来找我。”

    梁海棠靴跟再度相碰，发出清脆的磕响：“必不负 栽培！”

    高天赐在院子里又站了片刻。

    初春的晚风裹着训练场扬起的尘土味，钻进鼻腔里有些呛人。

    他转身往楼里走时，听见身后传来压低嗓音的器械检查声——金属部件碰撞的脆响，像某种蓄势待发的节拍。

    当晚的接风宴设在署里小礼堂。

    周方淮携夫人到场时，满厅嘈杂霎时静了三分。

    那女人一身绛紫缎面旗袍，腕上玉镯随着举杯动作叮当作响，笑起来眼尾堆起的细纹里都嵌着精明的光。

    周方淮举杯致歉时，她正用指尖慢条斯理地转着高脚杯的细柄。

    “天赐老弟，实在对不住。”

    周方淮嗓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懊恼，“谭副处长临时有要紧公务，今晚怕是来不了了。

    好在其他同仁都在，也算给老弟凑个热闹。”

    水晶吊灯的光晕泼在猩红地毯上，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高天赐举杯与众人相碰，玻璃撞击声里，他瞥见周夫人正侧头与财务科长低语——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在桌布遮掩下极轻地比了个数字。

    高天赐摆了摆手：“无妨，正事要紧。

    周处长与夫人能到场，已是给足了我颜面。”

    周方淮笑着抿了口酒：“谭一波这人，本事是有的，就是性子太轴，转不过那个弯。”

    “能理解。”

    高天赐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听说谭副处长从前也是前线下来的，负了伤才调进西南总署。

    在枪林弹雨里泡过的人，脾气硬些，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也正常。”

    他对这类觥筹交错的场合并无太多兴致。

    只是上峰拨了专款，不办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待到曲终人散，他便带着卫兵离开了。

    杨刚没在车里，估摸是去了城外的兵营挑人。

    回到宅子时，陈馨儿早已离去。

    他未作他想，径直上楼洗漱歇下。

    报到这几日确实忙乱，往后应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