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二厅、稽查处、海关署、剿总、宪兵队、警备司令部……整整一个月，他像梳篦般刮过蓉城每个角落。

    两百多人先后消失，整座城渐渐绷紧神经，连空气都凝滞。

    风声终究传到金陵，总裁将戴笠召到跟前：“雨农，这个高天赐究竟想做什么？抓人连罪名都不列，还有没有王法军纪？”

    戴笠躬身应道：“校长明鉴，所捕皆是潜伏的红党分子，证据确凿。

    光电台密码本就起获四十余套，私藏枪械 足以装备一个整编师。

    高天赐此人眼力极毒，没有特工能瞒过他。

    这一个月清洗过后，蓉城情报线已彻底肃清。

    他不公开罪行，实为试探——看谁会跳出来说情，谁又会急着撇清。

    凡有动作的，他皆列为可疑。”

    总裁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难怪你要把他调进军统。

    倒是把好刀……可西南总署先前为何毫无察觉？都睡着了吗？”

    戴笠压低声音：“周方淮早年虽勇，如今只盼着卸任归田，早没了锐气。

    学生这才派高天赐以副处长身份兼掌蓉城警备旅。

    原本计划放长线，借这些人传递假消息，谁知二厅总务处长王伟的侄女竟主动贴上来，连安排的两个佣人都是对面的人。

    校长您说，这戏唱得巧不巧？高天赐本就是去查他们的。”

    （高天赐还没动身去找人，那三人倒自己撞进了网里。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正琢磨着去哪儿寻你们，这下倒省事了，一来便是三个。”

    没费什么周折，人便扣下了。

    顺着藤蔓一摸，竟摸到了王伟身上。

    再一查，这王伟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家里走动的保镖、低头做事的管家、乃至厨房里忙活的佣人，竟全是那头安插的眼线。

    书房暗格里起出两部电台，一楼储物间的地板下，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黄澄澄的 。

    第二日天未亮，一张网便悄无声息地撒开了。

    头一件便是将警卫旅几千号人过了遍筛子，光是筛检便耗去数日辰光。

    一个团长、一个营长、两个连长，外加十余名兵卒，接连从队伍里被剔了出来。

    最叫人哑然的是，那要命的电台，竟就大剌剌摆在团部的办公桌上，连遮掩都懒得做。

    上头那位得了消息，指节叩在硬木桌面上，一声闷响。”一个个全是摆设！”

    他骂了一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若非派了高天赐去，往后那地方还姓不姓蒋，都得两说。

    传我的话，让他放手去查，我这个校长给他撑腰。

    还有哪些角落没翻到？”

    立在下方的人低声回禀：“各衙门都查过了。

    只是军营那头……他终究不便擅入，暂且搁着。

    另外，高天赐密电里请示了一桩事，学生不敢自专，还得请您示下。”

    “讲。”

    “他在电文里说，对面人多，杀之不尽，不如拿来换回我方被捕的同志。

    咱们的人培养不易，都是精英；对方这些既已暴露了面目，往后也只能在暗处打打杂，掀不起大浪了。”

    座上的人闻言，眉梢微微一动：“他竟还有这般盘算？我记得……高天赐是江浙人士？”

    下首的人心领神会，即刻应道：“正是，与校长您是同乡。

    黄埔十期出身。

    他爹娘都丧在倭寇枪下，那时他还在外洋读军校，闻讯后，把家中产业尽数捐作了军饷。

    此人确是个能办事的，一到蓉城便被陈绍会瞧中了，硬要将独生女儿许配给他，眼下两家已在商议婚期。”

    “是了，我想起来了。”

    座上的人面色稍霁，语气里透出些许可堪玩味的赞许，“没给家乡父老丢脸。

    他的将星……是前月才批下去的吧？”

    “是，校长特批的少将衔。

    眼下再升恐惹物议，只能在别处补偿些。

    学生当初派他去西南，本就存了一重用意——那十几万人马，万一陆又名起了异心，高天赐便可即刻顶上去。

    他本就是带兵出身，文武都来得。”

    座上的人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轻划了几道无形的线。”周方淮既已没了心气，就调他去警备司令部养老罢。

    让高天赐接任西南总署处长一职。

    警卫旅扩编为师，再赐他勋章、佩剑，另赏五万大洋个人用度。

    陈绍会倒是好眼力……你替我备一份私人的贺礼，悄悄给他送去。

    告诉他，这不是总裁的赏，是校长给的。”

    下方的人立刻躬身：“能得校长私礼，高天赐怕是要感激涕零，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