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应声而开，是张萍的婆婆，见到他连忙侧身让开：“您快请进。”

    高天赐跨进门，扫了一眼屋内：“还住得惯？”

    老太太关好门，跟在他身后：“挺好，挺好。

    张萍买菜去了，说今晚好好做几个菜，算是……安稳下来的意思。”

    高天赐没坐，径直朝里间走去。

    靠窗的床上躺着个男人，窗子开着，薄暮的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外面街道的轮廓。

    男人听见动静，转过头：“长官。”

    高天赐站在门边：“这里比之前如何？”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我这么个废人，有什么资格挑地方。

    不过……这儿至少能看见日头了。

    要不是我媳妇心肠软，恐怕早没人管我了。”

    “心善的人，往后日子不会太差。”

    高天赐语气平淡。

    男人苦笑了一下：“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就是拖累了她们。

    长官，您是个善心人，给我们安排了这些。

    我反正也出不了这门，您就当没我这个人。

    我这样子，熬不了几年。

    有您照应着她们，我……什么时候闭眼都安心了。”

    高天赐没接这话，只又站了片刻，便转身退了出来。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窗帘缝隙时，高天赐回到了泰安路的住处。

    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是佣人在准备早餐，楼上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径直走进浴室，拧开龙头，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张脸从门缝间探入，带着刚醒的朦胧。”整夜未归？”

    陈馨儿的声音混在水声里。

    “事情处理到天亮。”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要进来吗？”

    她摇头，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学校有课，等傍晚吧。”

    语气里没有扭捏，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更衣时，他选了套深灰色西装——布料挺括，剪裁合身，是陈馨儿前些日子特意找人裁制的。

    她走近，手指替他抚平肩线，顺带理了理领口。”今日不去营地？”

    她问。

    “另有安排。”

    他简短答道，目光掠过镜中的自己。

    这身装扮确实少见，多数时候他更习惯军装那种笔直的线条。

    前一晚的情形在脑中回放。

    营区宿舍那套专用于临时安置的屋子里，陆曼和另外两人已待了月余。

    他去时，守门的卫兵挺直脊背行礼。

    室内光线昏暗，陆曼见他进来，便默不作声地引他去冲洗，随后如过去几周一样履行那套已成惯例的侍奉。

    一切结束后，他靠在床头开口：“准备让你们走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年纪最轻的那个女孩猛地抬头：“当真？”

    “我许诺的事，何时反悔过？”

    他语气平淡，“只要你们安分，我不会为难。”

    陆曼沉默片刻，问：“其他人呢？”

    “一并离开。”

    他转向她，“别再做那些事了。

    你们的长相、姓名，早已不是秘密。”

    那晚他没回泰安路，就宿在那里。

    陆曼没有抗拒，或许觉得多一夜少一夜并无分别。

    临别前的这场交付，甚至比往日更投入些。

    破晓时分，他起身整理衣着，对三人交代：“收拾一下，稍后会有人送你们去城郊监狱。”

    女孩眼中闪过惊慌：“不是说要放人？”

    他叹了口气：“难道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一个月你们与我同处？还要不要名声了？”

    陆曼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多谢你顾及这些。

    虽是敌手，但你作为男人……还算厚道。

    好好待陈馨儿，她值得。”

    他没接话，转身出门，对守卫吩咐：“上午送她们去监狱，单独关押。”

    “是，师座！”

    离开营区后，他让司机直接开往泰安路七号。

    之前戴笠的电话来得简短：“谈妥了，人可以放。”

    他问交接方式，对方只说明早有人上门接洽。

    更早一些的日子，他带人看过张萍那间宽敞的卧房，自己则住在隔壁。

    对方曾问：“你不睡那间？”

    他未多解释，也未留下用餐，便匆匆离去。

    外头街道空荡，转过两条街就是泰安路。

    林玲已在七号等了许久，见他出现，眉眼舒展开来，引他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