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一起烤烤手。”

    “既然如此，师长可愿往我们这边站站？”

    王勇往前倾了倾身子，“您是明白人。”

    高天赐抬手截住话头，腕表表盘在灯下泛着冷光。”内斗的浑水我不蹚。

    上面给我饭吃，枪口就不能调转方向——对你们不行，对自己人更不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王勇最终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杯壁。”谁又想对着同胞扣扳机呢？可路只有这么一条。”

    他抬起眼，“依师长看，东北那盘棋，该落子在哪儿？”

    “锦州。”

    高天赐吐出两个字，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泛黄地图前，食指虚虚点在那条狭长地带上，“扁担中段，两头各挑着一个天地。”

    他忽然转身，“这事到此为止。

    我的条件你们商量个价码，下回在沪上细谈，如何？”

    “我会原原本本传达。”

    王勇跟着站起来。

    “车备好了，去郊监。”

    高天赐拉开门，对候在走廊里的周达吩咐道。

    四辆黑色轿车碾过雨后未干的青石板路。

    监狱铁门在望时，岗哨里跑出个披雨衣的 ，靴跟磕碰出短促的响声。

    “名单上那些，还是……”

    监狱长压低声音请示。

    “所有。”

    高天赐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放风场上攒动的人影，“一个不留。”

    王勇忽然开口：“能看看他们住的地方吗？”

    监舍走廊弥漫着劣质烟草与潮湿稻草混杂的气味。

    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铺位上叠成豆腐块的薄被，墙角木桶盖得严实。

    几个面黄肌瘦的囚犯正蹲在地上分食一盆菜汤，见到来人，动作停滞了一瞬。

    “伙食按士兵标准配。”

    高天赐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显得很平，“没上过刑。”

    王勇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栅栏柱。

    院子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晚风卷起地面的碎纸屑，打着旋儿贴在一 裂的布鞋鞋面上。

    高天赐站上台阶，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交头接耳骤然停止：“这位是你们一二九师的王勇师长。

    今天起，你们跟他走。”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猛地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

    王勇向前走了两步。”同志们，”

    他顿了顿，像是要压住喉咙里的什么，“咱们回家。”

    他转向高天赐，点了点头。

    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 。

    门外停着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引擎已经发动，排气管喷出白雾。

    持枪士兵沿车队两侧散开，枪口统一朝外。

    高天赐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正从监狱瞭望塔的尖顶往下淌，把那些仰着的脸庞染成模糊的暗黄色。

    他弯腰坐进车厢，对司机说了句什么。

    车轮碾过监狱门前那道深深的车辙时，颠簸让后视镜里的景象碎裂成晃动的光斑。

    火车站钟楼的轮廓在天际线尽头逐渐清晰，月台上几个穿制服的身影正小跑着拉响警戒铃。

    站台上停着一列暗绿色的火车，车厢门敞开着。

    高天赐示意身后的人群依次登车，另外两名穿深色制服的男人在车门口维持秩序。

    王勇转身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有力：“高师座，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这份情，我们都记着。”

    “一路平安。”

    高天赐松开手，“车是直达北平的——别的，我不多问。”

    汽笛声撕裂了站台的寂静。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车尾逐渐缩成远方的一个黑点。

    高天赐站在原地，直到那点黑色彻底融进铁轨尽头的灰蒙里，才抬手示意收队。

    士兵们列队返回营地，他却径直回了宅子。

    午后阳光斜穿过客厅的玻璃窗，在咖啡杯沿镀了圈晃动的金边。

    他刚端起杯子，门就被推开了。

    梁海棠闯进来，制服下摆带着风。

    她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胸口起伏：“处座，我需要解释。”

    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为什么全放了？抓这些人耗了我们多少心血，死了多少弟兄，您不是不知道。”

    瓷杯底轻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高天赐抬眼：“你平时，都这么和上级说话？”

    女人怔了怔，下颌线依然紧绷：“抱歉，我态度有问题。

    但理由我必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