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已经摆好三摞文件。

    他拧亮台灯，一页页翻过去。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他读完最後一页，合上卷宗。

    情报上的字句在脑海里排列组合——蓉城两家厂，内江一家厂，库存数字清晰得刺眼。

    够装备三个整编军的库，居然连一杆枪都不肯拨出来。

    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那就得让那些人明白，有些线，跨过去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馨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便站了起来。

    她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扣。”今天事情很多？”

    她问。

    高天赐扯松了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从早晨到现在，胃里都是空的。”

    “再忙也不能这样。”

    她转身往餐厅走，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碗碟早已摆好，她拿起筷子，不断将盘中的肉片和菜心夹到他碗里。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直到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长气，她才停下动作。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高天赐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倦意：“你先睡，不用等我。

    我还得出去一趟。”

    “别熬到太晚。”

    陈馨儿只说了这一句。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独自发动了那辆黑色轿车。

    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城墙的轮廓在车灯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抛在身后。

    这一带很荒凉，只有连绵的厂房和仓库匍匐在夜色中，远处偶尔有巡逻队的手电光柱扫过树林。

    他在离哨卡很远的地方就熄了火。

    车门打开又轻轻合上，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绕开大路，钻进林子，脚下的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崖壁像一道漆黑的屏障竖在前方，下面是兵工厂的后墙——这里没有哨兵，只有风化的岩石和丛生的杂草。

    他抓住岩缝，身体贴着石壁向下滑落，落地时只有靴底碾碎沙砾的微响。

    二十座高大的库房排成一列，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里。

    正面有灯光和人影晃动，背后却只有一排通风窗，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他跃起抓住窗沿，往里看去。

    里面堆满了木箱，一直垒到屋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没有人。

    他翻进去，撬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金属部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灰蓝色。

    他合上箱盖，开始移动。

    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一点一点被清空。

    只剩下地上浅浅的灰尘印子，证明这里曾经放过东西。

    第二个仓库，第三个仓库……都是同样的过程。

    直到第十座库房，里面不再是零散的部件。

    巨大的炮管从帆布下露出轮廓，像沉睡的钢铁骨骼。

    105毫米，100毫米，各种型号，密密麻麻挤满了每一寸地面。

    他继续往前走。

    最后两间库房堆得更高。

    木箱上印着不同的符号和数字，有些箱盖没有钉死，能看见里面黄澄澄的弹头排列整齐。

    二十座仓库全部走完时，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线青白。

    他按原路返回，崖壁比下来时更难爬，手掌被粗糙的岩石磨得发烫。

    坐进驾驶座时，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车子驶回城里，街边开始出现早起的小贩，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

    楼上卧室里，陈馨儿正对着镜子梳头。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天快亮才回来，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今天有事要办。”

    他换下沾着尘土的外套，用冷水泼了把脸。

    两人一起下楼，没有在餐桌前停留。

    周达等在门厅，高天赐对他吩咐：“通知谭一波，所有人集合待命。

    我们去西南署。”

    “是！”

    周达脚跟一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西南署的办公楼里还飘着隔夜的茶垢味。

    陆又名端着搪瓷缸子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他，眉毛抬了抬：“高师长这么早登门，总不会是来找我喝茶的吧？”

    “我来借人。”

    高天赐开门见山。

    “借人？”

    陆又名放下缸子，陶瓷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你手下不是有一个旅？最近 处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