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想吃什么？校长发了话，这顿饭我可不敢怠慢。”

    “局座说笑了。

    您赏脸，无论是珍馐美馔，还是街边小馆，都是属下的荣幸。”

    戴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抬了抬：“在后方这几年，你倒是练出来了，说话滴水不漏，像个老练的政客。”

    午饭最终选在戴笠常去的一家小菜馆。

    店面窄，木桌老旧，油渍渗进纹理里。

    几盘家常菜摆上来，没有酒，只有两杯清茶冒着热气。

    戴笠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我从不沾酒，天赐别见怪。

    这行当，脑子一刻也不能糊。”

    高天赐立刻放下筷子，双手搁在膝上：“局座言重了。

    属下也一样，除非万不得已，绝不碰酒。

    得时刻清醒着，才能做对抉择。”

    戴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抽空把你上午提的部署，写成一份详尽的报告。

    这是功劳，别耽搁。”

    “要写详细，恐怕得亲自去沦陷区走一趟。”

    高天赐声音压得更低，“有些情报，纸上得不来。”

    “危险。”

    “局座放心，没这点本事，也不敢担重任。”

    他顿了顿，“只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必联络当地人手，我一个人行动反而安全。”

    戴笠沉默片刻，茶盏在指间转了个圈。”我懂。

    就像我的行程，从不提前报备——没人知道，便不会泄露。”

    他抬起眼，“但你务必谨慎。

    前程大好，不必冒无谓的险。”

    窗外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散在午后的风里。

    午后饱腹的暖意尚未散去，他便驾车驶离了军统大院。

    车轮碾过西郊扬起的尘土，最终停在一座灰墙环绕的建筑前。

    登记证件时，值班人员瞥了一眼他的职衔，恭敬地放行。

    典狱长的办公室弥漫着劣质烟草的气味。

    罗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意：“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偏僻角落来了？”

    他脱下皮质手套，随意搁在桌沿：“来找个人。

    当年同窗，叫蔡娟。”

    罗杰的眉毛微微挑起，指尖在厚重的名册上滑动：“关在这儿的，可都沾着红。

    关系若不够铁，沾上手就是麻烦。”

    “她丈夫是，她不是。”

    他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铁丝网围起的放风区，“读书时她是许多人的念想。

    如今这份念想，倒成了我的。”

    名册翻动的窸窣声停了。”十六号仓。”

    罗杰合上册子，“人你可以带走。

    我这边报个病亡，手续就干净了。”

    “晚上摆一桌？”

    他提议。

    罗杰摆摆手，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带着刚捞出来的 ，哪还有心思喝酒？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地方竟还藏着朵当年的花，倒是稀奇。”

    “你这儿还会缺女人？”

    “早腻了。”

    罗杰压低嗓音，带着种餍足后的倦怠，“刚调来那阵，什么样的没见识过？如今看见只觉得乏味，怕是消受太多了。”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里浮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又闲谈几句，他便起身往监区深处走去。

    走廊阴冷，混合着霉味与消毒水的气息。

    十六号仓的铁门上方有个窄小的窥窗。

    他凑近看去，里面蜷缩的人影起初毫无反应。

    “蔡娟。”

    他唤了一声。

    那身影猛地一颤，抬起脸。

    脏污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骤然睁大。

    她扑到门边，手指死死扣住铁栏：“高天赐？是你吗？真是你？”

    他朝旁边的看守略一颔首。

    锁舌弹开的金属撞击声格外清脆。

    门刚开一道缝，她就挤了出来，冰凉颤抖的手立刻攥紧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衣料里：“带我走，求求你……这里一天我也待不下去了。”

    “可以。”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但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的一切，包括你自己，都得按我的意思来。

    能做到吗？”

    “能！我能！我什么都答应！”

    她的回答急促而连续，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没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她踉跄着紧跟其后，穿过一道道铁门，直到刺目的天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站在监狱外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