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着散在枕畔的一缕头发，“他们连院门都不进，只说里头住的人要紧，半个字都不能漏。

    我晓得轻重。”

    “过几日我得离开一阵。”

    他侧过身，阴影落在她脸上，“会让龙将军安排人送你与我会合。

    往后跟着我，日子不会差。”

    “我既然跟了你，命就是你的。”

    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起似乎不相干的事：“早年缴获过些财物，都埋在某处。

    若留下来，那些东西就得充公……我打算自己留着，往后用。”

    她忽然撑起身子，在昏暗光线里直视他的眼睛。”这些事不必同我讲。

    我没念过书，不懂大道理。

    可那晚我把身子给了你，从那时起，杨二妮就只是你的人了。

    活着是你的，死了也是你的。

    你若发达，我给你生养孩子；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一根绳子随你去，绝不再嫁。

    你是我男人，是我的天。”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能感觉到她单薄脊背下急促的心跳。”想得太远。

    往后听话便是。

    保你儿孙绕膝，衣食无忧。”

    她将脸埋在他肩窝处，闷闷地笑了一声。”小时候遇着个走江湖的算命先生，说我命里有大富贵。

    如今想来，竟是真的。”

    高天赐没接话，只轻轻拍着她的背。

    油灯灯花爆了一下，墙上晃动的影子跟着颤了颤。

    不识字的女人确实好，他心里模糊地想，像一张白纸，染上什么颜色便是什么颜色，从不问为什么。

    二妮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身边男人的呼吸均匀绵长，她侧过脸，看着那张熟睡的面孔，心里头像是被温水浸透了似的，软软地发着暖。

    昨夜不必再匆匆忙忙赶回去，能这样挨着他一觉睡到天亮，对她来说，便是顶顶实在的安稳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梳洗停当，便出门去张罗吃食。

    厂区那边，从昨日晌午过后就换了主人。

    一二九师的队伍把里头但凡能落脚的空处都填满了，围墙外头更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昨夜又有一个整师的兵力悄无声息地增补到外围，这片地方，真如那人所说，眨眼间就成了一处戒备森严的所在。

    龙放和王勇，还有另一位师长，带着人点算了整整一宿。

    窑洞里的几位，天刚蒙蒙亮就赶到了。

    这是件顶要紧的事，非得亲眼看过，心里那根弦才能松下来。

    清点的活儿还在继续，他们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件，脸上虽没什么大动静，眼底却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