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摇下车窗对周达吩咐：“提那二十几个红党出来，押到城东林子秘密处决。”

    “人数不少，运输怕是不便。”

    周达压低声音，“不如从监狱借辆卡车？这儿都是警备师的人，打点过便不会多嘴。”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支烟的时间。

    “车可以借。”

    高天赐最终开口，“但押运必须用我们的人。”

    “明白。”

    封闭式卡车从监狱深处驶出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陆曼忽然抓住身旁人的衣袖：“你真要……”

    “动动脑子。”

    高天赐抽回手臂，语气里掺着不耐，“难不成我要敲锣打鼓放人走？”

    “这西南地界上上下下谁不是你的人？监狱里全是你的兵，谁会往外说？”

    男人没接话，只示意郭游开车。

    三辆轿车尾随卡车驶入更深的黑暗，车灯切开夜雾，像钝刀割开厚重的绸缎。

    约莫半个钟头后，成片的树影开始吞噬光线——城东树林到了，蓉城的灯火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高天赐没有推开车门，只是隔着车窗对陆曼开口：“带着你的人撤。

    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最近别露面。”

    陆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就领着暗处几个影子离开了。

    车轮碾过潮湿的夜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高天赐对驾驶座上的郭游吩咐：“车还回去，都散了。”

    郭游应了一声，下车跟周达低语几句，两辆车便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他独自陪着杨二妮回到吉祥路那栋小楼。

    二楼卧室的灯亮得很快，又很快暗下去。

    女人没提今晚的事，指尖却比往常更用力地攥紧他的衣角。

    有些事不必问，问了反而添乱。

    她只是更沉默地贴近他，用体温代替所有言语。

    天还没全亮，厨房就传来细微的动静。

    高天赐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烙饼。

    他拉开椅子坐下：“不用天天起这么早。”

    杨二妮把筷子递过来：“我在老家时，鸡叫头遍就得起来拌猪食。

    现在闲了，反而睡不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常回来么？”

    “说不准。”

    他喝了口粥，“缺什么就跟周达讲。

    钱的事别省。”

    女人低头搅着碗里的粥：“上次给的还没动呢。”

    “给你就拿着。”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过你的日子，别的不用操心。”

    早餐后他去了办公室。

    那份报告摊在桌上已经三天，墨迹早就干了。

    他逐页翻完，确认没有疏漏，才锁进抽屉深处。

    周六的院子格外安静。

    陈馨儿在廊下修剪一盆茉莉，见他出来，眉眼弯了弯。

    周达就在这时从月洞门快步进来，压低声音：“喻老板到了，带了好几口箱子。”

    高天赐“嗯”

    了一声：“请到花厅。”

    喻仲深是带着唐经理一起来的。

    两人进门便拱手，衣角还沾着外面街道的尘土。”高处座，叨扰了。”

    喻仲深笑着，目光扫过庭院，“高太太气色越发好了。”

    “喻老板难得有空。”

    高天赐示意他们坐。

    丫鬟端上茶，又悄无声息退下。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四个伙计抬着两口樟木箱进来，搁在花砖地上时发出闷响。

    喻仲深等人都退出去了，才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沫，声音压得只有桌边人能听见：“一点心意。

    箱子里是两万之数，大华山那件事，全仰仗高处座周全。”

    他顿了顿，指着另一堆锦盒：“这些是给夫人补身的药材，还有些把玩的小物件，不成敬意。”

    高天赐没碰茶杯，只看着地上那些箱子：“喻老板破费了。”

    “应该的。”

    喻仲深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得很深，“煤炭生意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

    这点心意，您千万收下。”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茉莉的香气被吹散了些。

    高天赐终于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喻老板客气。

    生意顺当就好。”

    喻仲深嘴角微扬：“高先生不必挂虑，矿脉里的东西，半个月前就已陆续运出。

    依我看，地下的储量，再采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高天赐指节在桌沿轻叩两下：“倒是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