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张晓从食堂端上来的，简单扒了几口，他又埋首于案头。

    下班铃响过许久，其他人都走了，连张晓也被他打发回去。

    空气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渐暗的天光。

    林玲安排了周达——那位几乎寸步不离的警卫——将一批东西搬去办公室。

    高天赐抬眼瞥见来人，摆了摆手。”不必搬进来了，直接装车，运回家去。”

    “明白，师座。”

    周达应声退下。

    走廊里脚步声远去时，整层楼已空无一人。

    高天赐合上最后一份报告，锁门，下楼。

    黑色的轿车静静等在暮色里。

    引擎发动后，周达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清点过了，师座。

    大的三百条，小的四千条，全在后厢。”

    “有人看见么？”

    高天赐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没有。

    都用厚布裹着，搬的时候都是自己人，没碰见外头的。”

    车驶入高公馆时，陈馨儿正由两位保姆搀着，站在门廊下。

    高天赐快步下车扶住她。”怎么又出来了？该多躺着。”

    “躺久了闷得慌，就在园子里走了几步。”

    她脸上漾开笑意，手轻轻搭在微隆的腹上。

    黄昏的风带着点凉，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高天赐朝周达吩咐了一句：“东西放三楼书房。”

    随即转向妻子，“我陪你走走。”

    后花园里还有两个身影在慢慢踱步，见到他们便停下行礼。”老爷，夫人。”

    高天赐略感意外，陈馨儿笑着解释：“是周达和刘二家里的，月份跟我差不多。”

    “倒是热闹了。”

    他点点头，“住处饮食都妥当？”

    周达的妻子连忙答道：“劳老爷挂心，夫人安排得极周到，单独给了房间，赏了许多用度，也不让我们做活计。”

    “往后孩子们出世，倒能作伴。”

    高天赐语气缓和了些。

    “可不是么？”

    陈馨儿接话，“我们平日也常在一处说说话。”

    那两位妇人识趣地告退，沿着小径往侧楼去了。

    园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鞋底碾过鹅卵石的细微声响。

    陈馨儿挽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你不在这些日子，西南总署、警备师，还有城里各处，陆陆续续送了不少东西来。

    尽是些补品、礼盒，单子我都收着了。

    贵重的搁在三楼书房，那些食材干货堆满了一楼的空屋子，储物间早塞不下了。

    妈说该拿去变现，可我瞧着有些实在精致，舍不得，就留了下来。

    不值钱的，都分给底下人了。”

    “家里的事，你拿主意就好。”

    高天赐拍了拍她的手，“这些物件，我来处置。”

    确认周围无人后，他才压低嗓音：“家里的法币都换成美金了，往后不必为生计发愁。”

    陈馨儿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总有办法的，我从不担忧往后的日子。

    只是若要带更多人走，摊子大了，你还得再多费些心力。”

    他嘴角浮起笑意：“放心，总会让大家都过上好光景。”

    “其实我不太在意这些，”

    她轻轻摇头，“宽裕时便吃好些，紧巴时就将就些。

    但你既已打算周全，又能干，我只需把家里照应好，不叫你分心，不给你添麻烦便是。”

    两人沿着小径走了一阵，便折回主楼用饭。

    餐毕，他搀着她上楼，小菊和小美也跟上来伺候。

    沐浴更衣后，因着有孕容易困倦，陈馨儿喜欢窝在锦被里翻几页书。

    他则转身进了对面的书房。

    桌面上摊着今日带回的金条——粗的细的都有，还有这些日子陆续送来的各色物件：古玩字画、珠宝首饰、怀表腕表。

    自然也有成叠的法币，以及几匣子滇地运来的玉石。

    他对着礼单清点完毕，确认无误，便将所有东西收进那处只有自己能触碰的虚空里。

    下楼拐进一楼的储物间和几间偏房，他把那些名贵药材——人参、鹿茸、灵芝、天麻、燕窝、鱼翅——逐一收起。

    陈年的红酒、白酒、女儿红，以及一盒盒雪茄，也都归拢进去。

    这年月没那些以次充好的勾当，东西都实在得很。

    穿过回廊走到后院，周达正在那儿候着。”储物间里挑些东西，送到泰安路九号去，”

    他吩咐道，“今天我不过去了。”

    周达立即应声：“明白。

    师座，九号那边我安排了一个班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