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会从内袋摸出一把铜钥匙，搁在桌上：“金陵老宅里还埋着一笔，当年走得急。

    你这趟去，把它起出来。

    阿福已在处理金陵、上海、陪都的房产——留着没用，那边打过来，什么都不是你的了。”

    他点头：“我名下那些宅子，眼下贱卖可惜。”

    陈绍会叹了口气：“可惜？留得住吗？时局如累卵，这些死物带不定。

    我们脚上有镣，离不开蓉城。”

    又说了几句，陈绍会留下钥匙和一张手绘的方位图，便与王雪琴离开了。

    陈馨儿默默替他收整出一箱行李。

    夜里他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他将书房里几箱纸钞收好，径直出门。

    周达在车边欲言又止：“师座，真不带人？”

    “见校长还带警卫？”

    他拉开车门，“不恭敬。

    我的身手，你清楚。”

    月台上烟气弥漫。

    车厢里邻座是个男人，对面倒坐着一男一女。

    他无意搭话，侧头靠着窗。

    玻璃冰凉，映出飞速倒退的灰扑扑的田野。

    午间去餐车吃了份简餐，便在车厢间慢走，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没什么值得停留的。

    回到座位，继续假寐。

    夜里他始终闭着眼，但未深睡。

    身旁男人的呼吸时轻时重，大概也不安稳。

    次日下午，火车喷着白汽驶入金陵站。

    他没通知蔡娟或周月，独自叫了辆黄包车。

    宅门推开时，两个身影急急迎出来。

    他笑了笑：“周月？没去学堂？”

    周月接过箱子，语速很快：“别提了。

    我早把那边房子卖了，搬来这儿住。

    昨儿在学堂，张展找来了，问我房子的事。

    我胡乱搪塞过去，课都没上就跑回来。

    听说他昨儿下午、今儿上午都在学堂门口堵我。

    你再不来，我们连这门都不敢迈出去了。”

    高天赐咧开嘴应道：“小事一桩，回头我去找张展聊几句。

    先上楼吧，给你们压压惊。”

    直到夜色浓重，几人才下楼用饭。

    酒足饭饱后，他发动汽车驶入街道，并未立刻处理张展那边的事，而是调转方向去了陈家的旧宅。

    钥匙 锁孔，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他穿过荒草蔓生的庭院，推开后院那间柴房的木门。

    角落里，一块石板边缘积着陈年灰土。

    撬开石板，下面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他纵身跃下，手电光柱扫过，地窖里层层叠叠堆满了木箱。

    没有细看，只一挥手，那些箱子便凭空消失了。

    确认再无遗漏，他爬上来将石板复原，离开柴房，身影融入老宅外的夜色。

    接着是城南林玲娘家的旧屋。

    窗内透出昏黄灯光，隐约能见晃动的人影——大约是林玲的公婆。

    此刻灯火已熄，整座房子沉入睡眠。

    他绕至后院，翻过矮墙，落地无声。

    凭着记忆摸到柴房位置，在堆放的杂物后找到了密室暗门。

    密室门滑开，手电照亮内部。

    光斑扫过时，连他也忍不住吸了口气。

    不愧是管钱粮的人，这里的积累丝毫不逊于陈绍。

    金条在光束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珠宝散乱地搁在敞开的匣子里，银元堆成小山，卷起的字画插在瓷缸中，还有成捆的纸币——法币与美金混杂。

    没有犹豫，所有东西顷刻间被收走。

    他退出来，将一切恢复原状，如同从未有人来过。

    下一站是孔老三的别墅，位于城中心。

    林玲曾在此住过七日。

    如今这里无人常住，只有几名保镖守着空荡的楼房。

    他从西侧围墙翻入。

    园子里寂静无声，保镖并不勤于巡视。

    一楼窗户亮着灯，喧闹的人声隐约传来。

    他贴墙靠近，透过窗帘缝隙窥视：六名保镖与六名女子围坐桌旁，杯盘狼藉，个个醉眼 。

    他不急，隐在暗处等待。

    一个多钟头过去，屋内的喧哗渐渐低落，最终只剩下鼾声。

    只有那几个女人还在厨房收拾碗碟。

    高天赐心里有了主意——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内贼所为。

    女人们收拾停当，各自搀扶自己的男人准备回房。

    他没让她们费太多力气，挨个送她们沉入了永久的安眠。

    接着是那六名保镖，均在睡梦中被拧断了脖颈。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