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光景，一行人挤出车站。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叹道：“还是这儿的空气，闻着对味。”

    高天赐抬手遮了遮西斜的日光：“到你们庄子，还得走多远？”

    “出城，挨着长白山脚。”

    郭菊估算着，“这会儿动身，约莫得深夜才能到了。”

    “那不急。”

    高天赐拍了拍衣摆的灰，“先在城里找个地方歇脚。

    头一回去你们家，总不能空着两只手进门。”

    两位老人互相看了看，目光里有些局促。

    郭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总要体体面面地回去。”

    便叫了两辆黄包车，一路往城南去，寻了间旅社住下。

    进了房间，郭菊从怀里摸出十块银元，递过去：“这个你拿着，总不能让你破费。”

    高天赐没接，只笑了笑：“不必。

    我这儿宽裕，你放心。”

    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今儿让老人家好生歇着。

    明天在城里置办些东西，后天一早动身。”

    郭菊将银元收回掌心，低声道：“也是，瞧你这身西装，就得几万法币了。”

    她去隔壁同父母说了安排。

    老人听了，都没作声。

    她母亲拉过女儿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我看……你不如就跟了这位高先生，比原先那个强。”

    郭菊轻轻抽回手，笑了笑：“您觉得，人家能瞧上我么？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老太太摇摇头：“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管。

    只要这 村不丢脸，就行了。”

    事情便这么定了。

    夜里，高天赐独自在房中，窗外市声渐寂。

    次 睡到日头高起，才带着三人出了门。

    他也不问要买什么，只跟在后面，见他们挑定了便付钱。

    午后回到旅社，统共花了不到三万法币。

    瞧着那一家三口脸上掩不住的喜色，他也没多话。

    第三天清早，雇的两架牛车候在旅社门口。

    四人上了车，连同堆成小山的货物，晃晃悠悠朝长白山方向去了。

    郭家人都换上了新裁的衣裳。

    一路郭菊指着窗外说这是什么山、那是什么水。

    这年月的山水都是原本的样子，山峦叠着山峦，满眼尽是参天的老树。

    道旁麦田泛着金黄，荒地里野草长得疯。

    有牛车代步，不到晌午，郭村的轮廓便从丘陵后面露了出来。

    路上遇见乡人，郭家老小都高声招呼，把高天赐推上前介绍——只说这是郭菊的丈夫。

    这是高天赐特意嘱咐的，说是免得横生枝节，自然也替他掩去了来历。

    他笑着给围过来的乡亲散烟，一支接一支。

    郭家的老屋是土坯垒的，围着一圈矮院墙。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野草蔓到了阶前，屋瓦的颜色也旧得发灰。

    两位老人这时精神却旺了，热络地引着高天赐往里走。

    牛车上的东西一件件搬进堂屋，车夫便赶着空车折返了。

    郭老太太清扫完屋子，烧上热水，便开始张罗饭食。

    郭菊则回自己房里收拾。

    高天赐立在院中，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峰峦沉厚，气象森然。

    他并未取出随身那件薄板状器物来确认方位——此刻不便。

    正要转身回屋，外头传来一阵喧嚷。

    他走到门口瞧，见几个村人用板车拖着一头黝黑的野物那野兽鬃毛粗硬，獠牙外突，是头刚咽气的 。

    高天赐上前问：“往哪儿送？”

    拉车的是个年轻汉子，咧嘴一笑：“让您见笑，哥几个刚猎着的，本想拖到城里换点钱。”

    “打算卖多少？”

    高天赐接话，“不如直接转给我？”

    几人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几句。

    先前那汉子开口：“您是咱郭村姑爷，要的话，给三千法币就成。

    我们也省得跑远路。”

    “行。”

    高天赐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叠纸钞，数出四张递过去，“你们四人分三千不便，凑个整，四千。

    劳驾帮我抬进去——这东西难得。”

    周围目光顿时凝在那叠钞票上。

    不是寻常百元面额，而是千元一张。

    这么一叠，估摸着有十万之数。

    法币在这位手里仿佛不算什么，可在寻常庄户人眼中，仍是硬通货。

    四个年轻人赶忙接过，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多谢您！我们这就拾掇干净，用滚水烫好。”

    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