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付吧。”

    旁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两枚硬币被轻轻放在桌面上。

    高天赐抬头。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眉眼间有种似曾相识的亮色。

    他笑了笑：“多谢。

    不然今天真要尴尬了。”

    女孩也笑，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你揣着那么多钱，尴尬的该是老板才对。

    看你这身打扮，不像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的人。”

    “你呢？”

    他反问，“你看上去也不像。”

    “打听我名字？”

    女孩歪了歪头，带着点狡黠，“我还未满十八，当心我阿爸找你算账。

    要是两年后还能碰见，我再告诉你。”

    她拎起手袋，转身汇入人流，脚步轻快。

    高天赐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

    下午，他继续漫无目的地走，最后在火车站嘈杂的大厅里，买了一张次日十点北上的车票。

    楼梯刚爬到一半，郭菊的声音就从二楼走廊里飘了过来：“老爷回来了？”

    高天赐脚步顿了顿，朝声音方向看去：“怎么在二楼待着？”

    “学点本地话。”

    郭菊倚着栏杆，手里还捏着本册子，“前阵子出门，人家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您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杂事缠身。”

    他简短应道，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郭菊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六楼的房间。

    热水早已备好，她伺候他褪去外衣，浸入浴桶。

    水汽氤氲间，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肩颈。

    晚饭时间过了，房门始终紧闭。

    夜半时分，枕边传来低语：“老爷，那天赐酒楼快开张了吧？让我去照看可好？也算有个正经事做。

    从前在老家我也管过铺子，就是这舌头还不灵光。”

    高天赐在黑暗里笑了笑：“想去便去。

    近来投了不少生意，多半落在港岛那边。

    这栋楼也已

    “您那两位跟班嘴可真严实，”

    郭菊轻声道，“连我都瞒着。”

    “嘴不严怎么跟着我？”

    他翻了个身，“对了，明天我得动身回去，耽搁太久了。

    车票订在上午十点。”

    郭菊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了声：“好。

    我去送您。”

    原本该歇下的时辰，因着这句话又拖延起来。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八点半的钟声敲响时，她才替他系好最后一颗盘扣。

    两人都没再补觉，一前一后下了楼。

    黄包车在晨雾里穿行，停靠在九龙车站的拱门下。

    高天赐从怀里掏出一卷港币，全数塞进她随身的小布袋：“带回去也用不上，你留着。”

    转身时又补了句，“走了。”

    郭菊攥紧布袋边缘，声音有些发颤：“早些……再来。”

    月台上人影稀疏。

    战火在大陆蔓延，若非必要，没人愿意往那头去。

    车厢里空荡荡的，他独自占了整排座椅。

    火车开开停停，轮轨摩擦声单调地重复。

    离港时无人盘查，入境时才设关卡——不过那些现在都无关紧要了。

    夜色吞没铁轨时，广城的站台灯光在窗外浮现。

    他拎着箱子走出车站，就近找了间旅社落脚，打算次日再买去西南的票。

    如今售票窗口早已无人值守。

    刚合眼不久，房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敲门，是硬底靴子踹在木板上的闷响。

    他掀被起身的动作和掏枪的速度几乎同步，扳机连续扣动， 穿透门板射向黑暗。

    “砰！砰！砰！砰——”

    一匣 打空，门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哀嚎，踹门声戛然而止。

    他趁机套上裤子，从床底拖出个藤箱——实际上手探进去时，已从别处摸出把冲锋枪。

    拉栓上膛，枪口对准门轴位置又是一轮扫射。

    “哒哒哒哒——”

    木门轰然向内倒塌。

    他跨过门槛，走廊地面横着五六个人影，其中三个穿着制服。

    还有个在抽搐，他军靴碾上那人腿部的弹孔：“谁派来的？不说就补一枪。”

    被踩着的人咬紧牙关：“要杀……就杀！”

    高天赐没犹豫，枪口下移半尺，两点射。

    “哒、哒。”

    抽搐停止了。

    他转向旁边那个捂着腹部的，枪管刚抬起，对方就嘶声喊起来：“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