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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大宅的外墙走完一圈,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地契上写的二十亩,实际走起来却觉得不止这个数。
他懒得细究,正要转身离开,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回头望去,竟是吴家少爷那位太太。
她站在巷口树影下,脸色苍白。
他走过去,杨雪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天下了船回到家,他们说我丢了吴家的脸面,一纸休书便赶了出来。
回到娘家,兄嫂嫌我惹了祸事,怕是要将我卖了换钱。”
她攥着衣角,“你带我走吧,哪里都行。”
他点了点头:“这宅子如今归我了。
你是想留在这儿,还是随我去西南?”
“我跟你走。”
她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
两把旧锁扣上门环,咔哒两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她随身只带了个小包袱,不必再回那个所谓的家。
火车站人声嘈杂,她却松了口气——至少不必再看人脸色,不必半夜惊醒揣测明日是福是祸。
车厢摇晃着穿过夜色。
她靠在他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背上。
广城到蓉城的路很长,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昼夜不息。
第三天清晨,月台湿漉漉的雾气裹着人声涌进车窗。
没人来接站。
他拦了辆黄包车,说了个地址。
车夫在青年路一栋灰墙别墅前停下,铜门牌上刻着七十三号。
还没抬手按铃,花园里浇水的人已经小跑着过来开门。
是个年轻女人,围裙上沾着泥点,脸上却绽开笑:“老爷回来了。”
他踏进门廊,目光扫过安静的客厅:“就你一个?”
“詹妮弗还在楼上呢,周月去学堂了,罗文和王兰都当差去了。”
女人擦着手,“眼下住这儿的就我们五个。”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是杨雪,往后也住这儿。
你帮着安顿一下。”
楼梯刚走到一半,二楼走廊尽头传来夸张的惊呼。
金发女人裹着丝绸睡袍冲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主人!您可算回来了!”
她毫不在意地张开手臂,“幸好这层楼没别的男人,不然我可亏大了。”
他笑着揽住她的腰:“这二楼随你怎么穿。
不过坐了三天火车,骨头都僵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然知道。”
女人吃吃地笑起来,顺势在走廊地毯上跪了下去。
带路的女人见怪不怪,引着杨雪往客房走去。
傍晚时分,钥匙转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周月抱着书本,罗文提着公文包,王兰手里还攥着电车票根,三人前后脚进了门。
第二天早餐桌上,咖啡香气混着煎蛋的滋滋声。
他放下报纸:“詹妮弗,收拾一下行李。
过几日有人送你去港岛,替我照看那边的生意。”
目光扫过桌边,“你们愿意去的,也都准备准备。”
王兰切着火腿:“是该留条后路。
这年头,谁知道明天什么样。”
“嘴都严实点。”
他喝了口茶。
先前开门的女人接口:“老爷放心,咱们心里有数。
就是罗文……”
她顿了顿,“她到底还有丈夫。”
罗文放下叉子:“若真让我去,我二话不说就跟上。
该守的秘密,我一个字都不会漏。”
窗外传来卖花女的叫卖声。
他看向安 在角落的杨雪:“她会说粤语,可以教教你们。
想走的这几日就慢慢收拾,到时候自然有人安排船票。”
晨光斜斜照进餐厅,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黄包车在巷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高天赐付了钱,转身走进那扇熟悉的铁门。
站岗的卫兵挺直脊背,右手迅速抬起:“师座!”
他摆了摆手,没多解释,径直穿过前院。
高根正从廊下快步迎出来,灰布长衫的下摆微微扬起。”您回来了。”
“路上还顺利?”
高天赐脚步没停。
“接到电话隔日就带着小玲上车了。”
高根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这儿一切都好。
您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楼上的卧室里,陈馨儿听见门外的动静,从浅眠中醒来。
她撑起身子,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正好落在他肩上。”什么时候到家的?”
“刚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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