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你躺着，我收拾一下就来。”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他闭上眼，耳边却还是轮渡的汽笛声——那是维多利亚港傍晚的调子。

    一个多月前，他站在甲板上，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

    现在那些硬质的证书和契纸都锁在书房抽屉深处，像一枚埋进土里的种子。

    晚饭后，陈绍会夫妇来了。

    餐厅的吊灯把瓷盘照得发亮，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轻响。

    谁也没提外面的事，直到陈馨儿被扶上楼，卧室门轻轻合拢。

    王雪琴转过身，声音压低了：“这四十多天，一点音讯都没有。”

    “去了趟南边。”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袋，抽出的文件在灯光下泛着微黄，“以后万一要动身，那头都安排妥了。”

    陈绍会接过那叠纸，最上面是张烫金的证书。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停在某行字上：“这爵位……”

    “方便行事罢了。”

    高天赐走到窗边，夜色里的花园只剩轮廓，“山顶那宅子，眼下还住不进华人。”

    陈馨儿倚在床头，指尖抚过地契上凹凸的印纹：“这些……都是咱们的？”

    “嗯。”

    他回头，看见妻子眼里跳着一点光，像小时候藏进铁罐的糖。

    “那什么时候能走？”

    王雪琴问。

    “现在不行。”

    他走回床边，床垫微微下陷，“盯着的人太多，得等。”

    陈绍会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越是这时候，越要稳。”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陈馨儿把文件拢在膝头，忽然笑了：“怕什么？你在那头不是已经站稳脚跟了么。”

    她的手很暖，隔着睡衣布料贴在他手背上。

    高天赐没说话，只反手握了握。

    远处传来夜巡士兵的脚步声，整齐，沉闷，像某种倒计时。

    高天赐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行，这事就咱们几个私下说说，出了门就别提了。

    爸，您那些物件不都在港岛那边么？”

    陈绍会摆了摆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能 安安带出去就好。”

    又闲谈了片刻，陈绍会才领着王雪琴离开。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高天赐转身上了楼。

    卧室里，陈馨儿裹着被子，正带着几分雀跃翻看着手里那叠纸片。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脸，眼里闪着光：“我听人说，这些爵位……以后能留给儿子，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