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远在西南，每月账册上数字仍在攀升——仅警备师万余人编制，竟领三万余份饷银，余裕皆汇入私库。

    昔日尚需分润陈绍会，而今连铜板都不必再割。

    周六午后，他难得留在宅中陪夫人饮茶。

    高根踏着廊砖疾步而来：“少爷，喻老板来访。”

    “快请。”

    喻仲深携唐经理跨进厅门，拱手时袖口微扬：“高处座，近来可好？”

    高天赐示意入座：“看喻老板神色，想必诸事顺遂。”

    “托您的福。”

    喻仲深笑着打开锦匣，“这次在缅北寻得几块璞玉——玻璃种正阳绿，都说孕者佩之最宜。

    人润玉，玉养人。”

    匣中碧色流转，如凝冻的深潭。

    高天赐指尖拂过冰润石面。

    若在太平年月，这般成色每块都价值连城。

    他抬眼道：“确是珍品。

    可惜生逢乱世，美玉不及枪械实在。”

    喻仲深抚掌：“高处座洞若观火。

    这年头，怀里揣块石头不如别把家伙。”

    高天赐怔了怔。

    他心思转得极快，立刻明白喻仲深在盘算什么——多半是 买卖。

    这倒巧了，他正愁手里那批东西没处出手，机会竟自己撞上门来。

    他转向陈馨儿，将几块玉佩递过去：“夫人，把这些带回房去。

    别的且不说，夏日里搁在屋里，总能添些凉意。”

    陈馨儿何等通透，一听便知男人们要谈正事，当即应道：“好，你们慢慢聊。”

    她唤来所有佣人，搬起东西，搀着自己离开了客厅。

    “喻老板，”

    高天赐起身，“园子里走走？”

    喻仲深立刻笑道：“求之不得。

    早想好好看看高处座这园子，每回都是匆匆来去，没顾上细瞧。”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花园。

    仆从们都识趣，没谁跟上来。

    四下无人，高天赐才压低声音：“喻老板要 ？多少？”

    喻仲深环顾左右，确认只有风声与树影，才开口：“若是小数目，喻某自己还能周转。

    这回……量有些大。

    而且绝无后患——都是往境外走的，缅店、曼国、南边那几个地方。”

    高天赐点点头：“数目？”

    “头一回，先备一个整师的装备。”

    高天赐沉吟片刻：“数目倒不难。

    但重家伙不好运，炮那些东西，藏不住，也送不出去。”

    “这个不必担心，”

    喻仲深摆摆手，“那边也不要重武器。

    小国寡民的，一炮能从东头轰到西头，买了反倒累赘。”

    “价钱呢？在哪儿交接？”

    喻仲深声音更低了：“价钱放心，比咱们眼下市价还高出两成。

    地点定在云省河口。

    只是……沿途驻军不少，这么大一批货，想平安过去不容易。

    河口那边也有兵，不过我在那儿有烟草生意，驻军多少给些面子。

    我另有一条暗线，能绕开边防。”

    高天赐眯了眯眼：“运输的事我来办。

    付款怎么付？”

    “这年头，还有什么比金子实在？”

    “成。

    什么时候要货？你我之间怎么分？”

    “货自然是越快越好。

    至于分账……西南那边的市价归高处座，多出来的那两成，咱们对半。

    或者全归您也行——喻某不过是个牵线的，做成这桩买卖，往后他们行个方便，让我那烟草生意顺当些。

    那些地方，也就产这些玩意儿了。”

    高天赐笑了笑：“有钱一起赚。

    我不爱独吞，独食吃不长久。

    就照你说的分吧。

    武器我来备，我来运。

    你在河口铁路附近寻个僻静处，把人都清空，我会派人把东西送到。

    眼下警备师仓库里就有一整个师的装备，全新，没动过。”

    喻仲深眼睛一亮：“那再好不过。

    我在边境投了些厂子，这就去安排，腾个又大又偏的仓库出来。”

    高天赐忽然问：“金子……稳妥么？那帮人，可不是吃斋念佛的主。”

    喻仲深搓了搓手：“高处座放心，都是老交道。

    他们缺家伙，咱们缺路子，各取所需罢了。”

    喻仲深将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高处座不必多虑。

    我在这行当里浮沉多年，对方是什么路数，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