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经理抢先一步推开朱漆剥落的大门，院落收拾得齐整，却静得没有一丝人声。

    “这是喻老板的一点心意，您尽管住，绝无人打扰。”

    唐经理垂手站在一旁。

    高天赐环视一圈，点了点头：“怎么找到我的？”

    “昨夜车站出了点乱子，几个地痞没了。”

    唐经理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听说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带着两位女伴动的手。

    老爷一听就猜到是您到了河口——这气魄，旁人学不来。

    在云南这片地界，喻老板想找个人，总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自己找死，怨不得谁。”

    高天赐走进正堂，手指拂过八仙桌冰凉的桌面，“喻老板人呢？”

    唐经理快步迎上前：“老爷正在会客，几位都是要紧人物，所以先吩咐我来招待您。

    等那边结束，老爷立刻过来。”

    高天赐摆摆手表示无妨，领着大华小华在庭院里转悠起来。

    唐经理识趣地退到远处。

    日头西斜时，喻仲深才匆匆赶到，抱拳时袖口带起一阵风：“劳您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

    高天赐抬了抬下巴：“喻老板何必见外？你们先下去吧。”

    两姐妹斟完茶便退出门外。

    待脚步声远去，喻仲深不等询问便压低声音：“今日与坤家谈妥了。

    他们回去便将四吨黄货送到我这儿，货到再收另外四吨。

    这几日我再寻其他买主——您既然亲自来了，总不能只做一桩买卖。”

    “你只管谈便是。”

    高天赐望向窗外，“明日带我去瞧瞧你说的那处厂址？”

    “歇两日再去吧。

    眼下正搬迁，人多眼杂。

    等收拾利落了，不过一两天工夫，那时慢慢看也不迟。”

    高天赐点头：“也好。

    这些日子不必顾着我，专心谈生意。

    先试一个师的量探探路。

    若顺利，第二批便给你一个加强军的装备——只要有黄货，东西总不愁去处。”

    喻仲深眼角堆起细纹：“这样最好。

    若您不急，价钱还能往上抬抬。”

    “急什么？”

    高天赐忽然转过脸，“东西搁你这儿，守得住么？”

    “不急才好，急了容易被人拿捏。”

    喻仲 结滚动两下，“至于存放之事您尽管放心。

    莫说一个加强军，再多些我也保管得妥帖。

    若没这点本事，这份家业早被人掏空了。”

    正事说罢，话题便转到别处。

    喻仲深摩挲着茶杯边缘：“天赐老弟，你说咱们这局面……还能撑多久？若不行，总得早做打算。”

    “谁说得准呢？”

    高天赐笑了笑，“如今里头烂着，外头盯着，真正办事的没几个。

    不管什么时候，留条后路总没错。”

    “是这话。”

    喻仲深将茶杯搁在案上，“两手准备才稳妥。

    我在对面置了些产业，若不嫌弃，往后可以一同过去。”

    高天赐摇头：“我对烟土生意兴趣不大。

    眼下看着是金山银山，可同行如狼，买主似虎，官家又盯着——哪边都不好相与。

    你若真想在那头立足，不如留着武器自己组支队伍，比卖给他们强。”

    “不瞒你说，这念头我早有过。”

    喻仲深声音沉下去，“可我无儿无女，懒得折腾了。

    倒是想邀你同去。

    若能把队伍拉过去，有人有枪又有钱，到哪里不是人上人？”

    “容我谋划谋划。”

    高天赐望向渐暗的天色，“眼下还不是时候。”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约莫个把钟头后喻仲深起身告辞。

    接下去几日高天赐没出宅门，整日与两姐妹说笑。

    她们变着法子弄来各色吃食，或是下厨烹制，或是出门采买。

    第三日清晨，喻仲深的车停在门外。

    两人钻进车厢，朝着城外驶去。

    第三天清晨，喻仲深的车便停在了门外。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后头跟着另一台车，四个保镖与唐经理挤在一处。

    车轮碾过扬尘的土路，一个多钟头后，铁路线旁出现一道荒僻的山坳。

    厂房的铁门锈迹斑斑，里头却收拾得异常干净。

    喻仲深引着他往里走，手指掠过蒙尘的窗台：“早年这儿挂着纺织厂的牌子，实际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加工烟土的地方。”

    山壁陡峭，背后就是铁轨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