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摇了摇头，将思绪扯回眼前的 纸上。

    两日后，曾诚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攥着的纸页簌簌作响。”处座！东北——”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张晓正从办公桌旁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着领口和散落的发丝，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

    曾诚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迅速垂向地板：“我……我什么都没瞧见。”

    张晓低着头快步掠过他身侧，高天赐不紧不慢地系好军装最上方那颗铜扣，抬眼道：“火烧眉毛了？连敲门都忘了。”

    “属下知错。”

    曾诚额角渗出细汗，将电文递上，“实在是消息太过紧要，属下想着必须立刻呈报给您过目。”

    高天赐展开纸张，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曾诚在一旁低声补充：“东北总署的邵文光处座遇袭身亡，动手的是他们自己行动队的队长李辉。

    现已查明，李辉就是潜伏许久的‘青松’。

    两人身份互相暴露，在总署内部交了火，最后……同归于尽。”

    室内静了片刻，只有纸张被轻轻放回桌面的窸窣声。”损失不小。”

    高天赐靠向椅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个处座，一个行动队长。

    不知上峰会如何填补这个窟窿。”

    曾诚踌躇片刻，压低声音：“处座，您看……属下有没有可能，去东北总署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脑子不清醒？”

    高天赐斜睨他一眼，“眼下是个什么局势？人人恨不得缩回后方保命，你倒想往前线钻。

    是嫌日子太舒坦，还是那顶官帽子的分量，比命还重？”

    曾诚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属下糊涂，多谢处座提点。

    西南……西南就挺好，挺好。”

    午后天色阴沉，淮阴路二十八号附近的窄巷里，几道身影隐在墙角的阴影中。

    周达带着几个弟兄围在高天赐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寂静的街面。

    他们不清楚师座为何要在这片寻常民居外“看戏”，但护卫的职责刻在骨子里。

    高天赐抬手指向斜对面几处高低错落的屋顶和窗台，声音压得很低：“去那儿，还有那边，找好角度。

    把进出那屋子的人，特别是试图逃出来的，一个不漏拍下来。

    手脚干净些，别露痕迹。”

    “是！”

    几名警卫低声应道，眼底掠过一丝兴奋。

    平日多是站岗巡逻，这般带着隐秘意味的差事并不多见。

    他们迅速散开，像水滴渗入沙地般消失在巷弄各处。

    与此同时，盛和药铺二楼阁楼。

    两只手握在了一处。

    “老何。”

    “少杰。”

    木桌两侧，两人相对坐下。

    何掌柜将胡英全引见之后，那人便躬身退下楼去，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西南这片地方，如今是铁板一块。”

    何掌柜提起陶壶，斟了两杯凉透的茶，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国党把这里当作最后的大后方，盯得死紧。

    我们前些年费尽心思布下的网，几百号人，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

    我奉命过来重新铺线，到这儿也不过几个月光景。”

    对面被称为少杰的男人抬起眼：“都是那个高天赐的手笔？”

    何掌柜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高天赐不是寻常角色。

    在西南，警备师兵权在他手里，总署情报系统也归他管。

    他岳父坐镇蓉城知府衙门。

    可以说，这城里城外，风吹草动都绕不开他的眼睛。

    在这儿行事，得多加十二分小心。”

    交谈声低了下去，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某种异样——楼下太静了，静得连惯常的街市嘈杂都仿佛被隔在了另一重世界。

    何掌柜的手缓缓移向腰间。

    就在这一瞬，楼梯处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木质梯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梁海棠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身后跟着数道黑影。

    没有喊话，没有对峙，狭窄空间里骤然爆开刺目的枪火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打在木墙和栏杆上，碎屑四溅，硝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阁楼。

    胡英全最终没能逃过那一劫。

    何掌柜身上带着伤，被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陈少杰倒是溜了出去——他得赶去淮阴路二十八号，让那儿的人赶紧撤。

    高天赐手里的茶杯一直没放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周达凑近低声说：“师座，梁队长的人也到了，那片地方……好像早被他们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