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周主任前脚刚走，”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他亲自送来的人，你转头就要审。

    这话传出去，外面会怎么议论我们这里？”

    女人下颌的线条收紧了些，没接话。

    “疑心，可以。”

    他往后靠进椅背，窗外的光线将他半边身子照得有些模糊，“但做事要讲方法。

    明天他会来秘书科报到，机要秘书的位置。

    周主任的面子，总得给足。

    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自己把握分寸，别摆在明面上。”

    梁海棠眼底掠过一丝光亮，脚跟并拢：“明白。

    我会盯紧。”

    “还有别的事？”

    “上午带何掌柜在城里转了几圈，”

    她语速快了些，“侦测车有反应，四个点。

    三处人去楼空，只在一处扣了两个。”

    高天赐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的法子，看来他们长了记性。

    既然抓不到多的，”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那就做个局，放点风声出去，说要毙人。

    总会有沉不住气的。”

    她立刻领会：“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他叫住已转身的她，“人关到城西监狱。

    挑一个，晚上弄出去，套上头，动静搞大点。

    记住，是做戏，别真弄死了，也别让人劫走。”

    “是。”

    梁海棠应得干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下班后，高天赐回到住处。

    屋里飘着淡淡的奶香气，他伸手将摇篮里的孩子抱起来，那柔软的小身子带着温热的体温。

    只片刻，他便将孩子交还保姆，转身上了楼。

    水声在浴室里响了很久。

    再出来时，他已换了一身深色便服。

    夜色浓重，他从公馆侧面的小门悄无声息地闪入巷道，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泰安路九号那栋小楼亮着灯。

    他站在街角阴影里望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

    最近他不太愿意来这儿，有些事，做了也是白费力气，反倒惹一身麻烦。

    袁敏将双亲安顿在西南那座宅邸后，高天赐便鲜少踏足那里。

    她心里明白缘由，却无法对父母言明，于是每当他难得前来，她总是细致妥帖地照料。

    只是入夜后，他照例返回高公馆。

    近来他常亲自带着儿子入睡，这份亲近让袁敏暗自叹息，当初的安排反倒令自己处境尴尬。

    回到高公馆，伴着孩子入眠的夜晚总让他感到踏实。

    清晨梳洗更衣，用过早餐便径直前往办公室。

    陈馨儿近来也慵懒了些，不再如从前那般早早起身。

    处里今日并无要紧事务，无非是将陈少杰引见给众人。

    这算是给了周方淮一个面子，尽管这面子日后或许代价不菲。

    简短会议后众人散去，陈少杰很快便与曾诚熟络起来。

    两人皆是闲职，自然投契；一个囊中丰厚，一个热衷钱财，倒也互补。

    日头西斜时，两人已搭着肩膀相约饮酒去了。

    高天赐正准备离开，门外响起肖恒的声音：“报告。”

    “进。”

    高天赐抬眼，“什么事？”

    肖恒递上一份译电，纸张边缘捏得发紧：“急电，指定由您亲自处理。”

    高天赐扫过电文，沉默片刻：“内容保密？”

    肖恒立即挺直背脊：“您放心，译电全程只有我经手，译完就直接送来，中途未

    高天赐颔首：“好，下班吧。

    当作没这回事。”

    “是！”

    肖恒利落转身离去。

    高天赐如常下班登车。

    直到车辆驶离西南总署大门，他才对前座的郭游开口：“改道，去泉山医院。”

    “明白。”

    郭游应声，两辆车随即转向。

    抵达医院后，高天赐独自上楼，未带随从——他身边这群人目标太过显眼。

    泉山医院的院长他是相熟的，在顶楼那间办公室见到了陈淮东。

    对方连忙起身相迎：“高处长？快请坐。

    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

    高天赐笑了笑：“你这地方，能不来我自然不愿来。

    但有件事得麻烦你——院里有没有既安静、便于防护，又不引人注目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