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首饰，林林总总装了六十几口箱子。”

    高天赐眉毛抬了抬：“这么铺张？早听说姓周的贪，倒没料到能攒下这么多家底。

    东西现在搁哪儿？”

    “全运到老宅那边去了。”

    陆游重新发动车子，“倒是在周家地窖里发现个小 库，枪弹已经如数上交总署。

    商名硕家的金条、古董、字画也都送去了老宅，其余珠宝现钞一类，同样交到总署备案。

    陈少杰家里确实寒酸，几件摆不上台面的旧物，也一并送交了。

    不过听说周家满屋家具都是黄花梨木的，可惜件头太大，搬不动。”

    高天赐鼻腔里嗯了一声：“总得给人留点过日子。”

    车轮碾过石板路，陆游目视前方，声音压低了：“师座，这话是周家一个老佣人漏出来的——周家大半钱财早汇到南洋去了，由他太太的兄弟在那边打理。”

    “呵，还留着后路。”

    高天赐靠向椅背，“去老宅瞧瞧。”

    车拐进一条僻静胡同。

    这处四合院是喻仲深早前送的，高天赐平日极少来，偶尔路过才进门看看花草。

    如今院门前多了持枪警卫，见车停下，齐刷刷立正敬礼。

    高天赐摆摆手，独自穿过前院进了里间。

    主院廊下果然堆满木箱。

    他掀开箱盖逐一检视，黄澄澄的金条在昏光里沉甸甸地反着光，卷轴与瓷器被棉纸裹得严实。

    周方淮敛财的手段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这份家业最终会完整地落到自己手里。

    检视完毕，他合上最后一口箱子，那些财物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收进那处绝对稳妥的所在了。

    心里踏实了，才有闲情打量四周。

    墙角那株腊梅结了满枝骨朵，青石缝里钻出几丛嫩草。

    人逢喜事，看什么都透着新鲜。

    他在院里踱了两圈，才转身往外走。

    陆游还在外院候着。

    高天赐走近吩咐：“传话给王青，明天去西南军需处领一个师的全套新装备。

    我和陆又名打过招呼了。”

    “明白。”

    陆游应得干脆，“是运到这儿，还是直接拉回师部？”

    “回师部。

    这儿景致好，别让枪炮味儿糟蹋了。”

    看着陆游驾车离开，高天赐自己上了另一辆车，往城南方向开去。

    穿过几条窄巷，停在一间久无人住的民房前。

    门锁锈得厉害，他抬脚踹开，径直走到后院柴房。

    柴堆下石板有松动的痕迹。

    撬开石板，底下露出个铁皮箱。

    他提起箱子搁在地上，重新盖好石板，这才打开箱扣。

    里头是码得齐整的字画卷轴，还有几件裹着软布的青铜器。

    东西不多，件件都是能进博物馆的货色。

    陈少杰到底藏了些压箱底的宝贝——这些是他当初换命的筹码。

    高天赐合上箱盖，铁皮箱随即从手中隐去。

    他在空屋里站了片刻，拍拍手上灰尘，转身离开。

    到家时天色尚早。

    陈馨儿抱着孩子在花园小径上慢慢走，见他进门，加快步子迎上来：“今天回来得早？”

    高天赐接过孩子，在那张嫩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亲：“想他了。”

    婴孩不懂言语，却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起来，小手攥住他衣领。

    陈馨儿跟着笑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午余科长送了个箱子来，说是些很珍贵的字画。

    我搁书房了。”

    “他能懂什么珍贵。”

    高天赐把孩子举高些，避开这个话题，“这些事别当着孩子说。”

    晨光刚透进窗棂，他便出了门。

    孩子还在睡梦里咂嘴，妻子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的温度留在领口。

    他没像往常那样径直往总署去，车子拐了个弯，驶向城西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推开门时，守在里面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鞋跟磕碰地面的声音短促而整齐。

    他没说话，只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眼皮下的眼球偶尔微微转动。

    他伸手搭上对方手腕，静默了片刻。

    “这几天，有没有不相干的人靠近？”

    他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

    “绝对没有。”

    领头的汉子立刻答道，“弟兄们轮班守着，连只多余的麻雀都飞不进来。

    就算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摸到了风声，这屋里屋外五个人，也够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