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路上没这东西寸步难行。”

    喻仲深接过来细看，眼底骤然亮起：“高老弟果然手眼通天！最难弄的物件到你手里都轻飘飘的。

    不瞒你说，我正缺这个——如今煤产得不少，可运输关卡太多。

    有了它，往后就顺畅了。”

    他将证件仔细收进贴身口袋，“回头备些稀罕物件送到府上，聊表心意。”

    江风裹着码头特有的铁锈与机油气味扑面而来。

    陆又名指间的烟头在潮湿空气里明灭不定，像某种不安的信号。

    他盯着身旁这个年轻人——军装笔挺，嘴角却挂着与场合不符的轻松弧度。

    “一个师的装备，我连箱子封条都没拆就送到了你仓库。”

    陆又名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吞没，“现在人却在往金陵去的火车上。

    高师座，我需要一个解释。”

    高天赐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扁石子，手腕一甩，石子在水面弹跳了五六次才沉入浑浊的江心。

    水纹一圈圈荡开，搅碎了倒映的云层。

    “陆上将，”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如果我现在就把人交给你，明天我的办公桌上就会摆满弹劾文件。

    你猜第一个签名的是谁？”

    陆又名的眉头拧紧了。

    “从蓉城到金陵，”

    高天赐转过身，背靠江岸护栏，“火车要每站都有上下车的旅客，每段铁轨都可能遇到突发状况。

    比如……山体滑坡需要临时清障，或者前方轨道检修需要停车等待。”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己没抽，只是捏在手里慢慢转动：“火车晚点几个小时，甚至半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在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人持着合法手续提走几名在押犯——手续齐全，印章清晰，谁又能说什么呢？”

    江鸥从头顶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

    陆又名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你安排了交接点。”

    “不是我。”

    高天赐纠正道，“是乔燕。

    她认识几个在铁路系统做事的朋友，也认识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我只是恰好知道，明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列车会在清水河站临时停靠四十分钟。

    站台西侧有个货仓，平时堆放枕木和维修工具。”

    陆又名沉默了很久。

    货轮拉响第二声汽笛，悠长而沉闷，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他终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军靴底碾碎：“时间，地点，交接人特征。”

    “明天下午三点二十，清水河站货仓。

    提货人会穿灰色工装，左手戴黑色皮革手套。”

    高天赐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没直接递过去，而是夹在指间，“这是西南总署出具的特别转运许可，印章齐全。

    不过……”

    他抬眼看向陆又名：“拿到人之后，请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蜀地。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与西南总署无关。

    这是底线。”

    纸片在两人之间悬停了片刻。

    陆又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张时顿了顿：“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高天赐笑了。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陆上将，你看过我写的军事分析报告。

    那你应该记得最后一页的附注——‘任何战略的有效期，都不会超过它被制定的那个下午’。

    现在局势每天都在变，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队走去，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对了，那批装备我会留一半在仓库。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需要……它们随时可以物归原主。”

    车队发动引擎的声音撕裂了江边的寂静。

    陆又名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色轿车驶离码头，最终消失在堆满集装箱的货场拐角。

    他展开手中的纸片，上面除了公章和签字，还有一行小字：货单编号 047，有效期至明日日落。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纸角哗哗作响。

    他将文件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手掌按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远处，最后一节火车车厢正消失在铁轨弯道尽头，像一条褪入山影的灰色长蛇。

    江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水波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水泥堤岸，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某个看不见的倒计时。

    陆又名掐灭烟蒂时，指尖在夜风里微微发颤。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