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合上文件夹，“具体细则你们商议。

    散会。”

    众人再度起身领命。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朝着不同方向分散。

    高天赐在会议室多留了片刻，从窗户望出去，楼下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扛着相机的人影。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刚踏出楼门，等候多时的人群便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话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的问题，我大致清楚。”

    他站定台阶上，目光掠过一张张急切的脸，“西南如今的境况，我看着同样揪心。

    既然受命镇守此地，保境安民便是本分。

    那些围积居奇、哄抬粮价之徒，与趁火 何异？”

    他顿了顿，听见快门按动的细密声响。

    “方才我已签发军令。

    自即刻起，凡名单所涉商号粮栈，一律查抄封存。

    涉事者不论有何倚仗，一律拘押候审。”

    他的语气渐重，像钝器敲在石板上，“另，陈知府已应允开仓平抑粮价。

    官仓与此次抄没的私粮，都将以平价投放市面。

    最迟三日，米铺前排队的长龙，该缩短了。”

    掌声猛然炸开，混杂着快门的咔嚓声和零星的叫好。

    有人还想追问，他却已转身朝楼内走去，留下副官在台阶前维持秩序。

    风卷起地面几片枯叶，贴着墙根打转，远处隐约传来 卡车引擎的低吼。

    西南的百姓不能挨饿。

    稳定必须守住，谁也不能搅乱这里的安宁。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一位女记者挤到前面，话筒几乎要碰到讲话人的胸口：“高处座，据我们所知，这次哄抬粮价的商人里，不乏背景深厚者。

    西南商会的喻仲深喻老板也在其中，您不怕因此惹上麻烦吗？还有不少人与金陵方面关系密切。”

    站在台上的男人面容平静。”为国为民，何惧个人得失？”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总得有人站出来说话。

    我穿这身军装，受国家栽培，就有这份责任。

    即便要付出代价，也义不容辞。”

    楼上几扇窗户后，几双眼睛正注视着下面。

    有人低声感叹：“头儿这手，真是滴水不漏。”

    与记者周旋片刻后，台上的男人便结束了问答。

    楼下的大门已被堵住，无人能提前离开。

    很快，街上便出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粮行、货栈、贸易公司的门被接连撞开，成袋的粮食被搬上 ，押往城外的营地。

    人则被成串地押走，塞进西南总署那早已拥挤不堪的牢房。

    盛华贸易公司的招牌也被摘下，里面空空如也——值钱的东西早已不见踪影。

    整座蓉城都喧腾起来。

    原本聚集的人群转而涌向那些被查封的宅院。

    高处座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几乎没有停歇。

    他对着听筒，语气恳切而无奈，将各方的说情一一挡回。

    这样的查抄持续了整整三日。

    西南总署的牢房再也塞不进一个人，连警备师的临时监舍也满了。

    与此同时，陈绍会名下的粮站挂出了低价售粮的牌子，购买者多是衣衫褴褛的平民。

    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邸里，陆友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身旁的副官：“高天赐和陈绍会……这唱的是哪一出？囤粮的是他们，现在开仓的也是他们。

    查抄的粮食，当真都低价卖给了老百姓？”

    副官躬身答道：“表面看是如此。

    粮站、警备师和总署门口都贴了告示。

    但我们的人混在队伍里看了，排在前头、真正买到粮食的，多半还是那几处士兵的家眷。”

    陆友明冷哼一声，指尖敲着桌面：“我早该想到。

    他们哪会做赔本的买卖。

    高天赐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时机，把里子面子都赚足。”

    另一个幕僚插话道：“有件事透着古怪。

    喻仲深的盛华公司第一个被抄，高天赐这次倒是毫不手软。

    是两人有了嫌隙，还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出戏？”

    陆友明摆了摆手，神情有些疲惫：“罢了。

    随他们怎么折腾。

    钱他们赚了，名声也捞了。

    一群蛀虫。”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高天赐也无暇他顾。

    每日入夜，他都会悄然前往警备师。

    在郭游等人的安排下，查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