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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他停顿,目光如钩子般甩过来,“我私人欠你一次。
任何时候,任何事。”
高天赐的手指在膝上无声地敲了敲,脸上那层笑淡得像水面的油花:“老哥这话重了。
都是给上头办事,讲什么欠不欠。”
陆又名身体微微前倾。
午后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半边陷在阴影里。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似叹息的气音:“我知道你寻常的价码。
钱,我没有。
但我这儿有个消息,或许你听得进去。”
他等了几秒,窗外恰好一阵风吹过,卷起沙粒打在玻璃上,簌簌作响。
这声响过去后,他才继续,字句压得又低又密:“江浙吴家,有批硬货要走水路去对岸。
护卫的人手,整整一个连,配的全是快火器。
船跟在军舰后头走,日子我没摸准,里头装的是什么,我也没看清。
但这阵仗,寻常生意用不上。”
高天赐没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他伸手去拿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茶水注入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吴家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祖上跟我家老爷子一起喝过茶。
他们走什么货,轮不到 心。”
陆又名靠回椅背,脸上第一次露出点极淡的、近似松弛的神情。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茶凉了,”
他说,“味道就变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高天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前襟。”队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又名坐着没动,只抬了抬手,算是送客。
车子驶出司令部大门,拐过两个街口,停在总署院子里的槐树下。
高天赐没下车,车窗降下一半,初秋的风带着尘土味灌进来。
他对前座吩咐:“让杨刚过来。
别上楼,就这儿。”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应声推门下去,皮鞋踩过水泥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门口。
高天赐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远处隐约传来码头轮船的汽笛,悠长而沉闷,像某种兽类的呜咽。
车厢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
杨刚侧身挤进后排座位,皮制坐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师座,您吩咐?”
高天赐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带人去马爱民家里。
所有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不落送到园子。”
“明白。”
杨刚脊背挺直,随即又顿了顿,“不过处座……马爱民是?”
“西南三十二师那个。”
高天赐终于转过脸,车厢顶灯在他眼底投下两片浅淡的阴影,“余汉群今晚要转移人。
你办妥了通知我。”
“这就去办。”
杨刚的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停住,“师座还有别的交代?”
高天赐摆了摆手。
车门重新关上。
引擎声远去后,高天赐才靠回椅背。
这个星期他鼻腔里始终萦绕着纸币特有的油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那些查抄来的成捆法币,罚款收据,还有从陈绍会那里清点出的钞票。
西南总署和警备师的储备也被他尽数提走。
参与的人或多或少都尝到了甜头,除了谭一波。
那种格格不入的清高像根细刺,扎在所有人喉咙里。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这个。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纽扣。
法币。
这些印着图案的纸片很快就要变成废纸了。
他清楚这段历史的走向,像熟悉掌心的纹路。
半年。
最多半年,金圆券就会取而代之。
那些崭新的票子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纸。
得去趟魔都。
越快越好。
周五傍晚,他带着马爱民登上开往金陵的列车。
以押解犯人的名义——他们这种身份不能随意移动,必须要有正当理由。
申请早已打好,陪同人员却一个没带。
保密需要,他这样解释。
乘警队长早早等在车厢连接处,帽檐压得很低。”高处座放心,专门腾了间屋子。”
他引着路,皮鞋踩在过道地毯上几乎没声音,“铐子也上好了,出不了岔子。”
那房间和后来常见的硬卧车厢相似:两组上下铺,被褥叠得方正,一扇方窗嵌在壁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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