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水塘和零星的农舍。

    有时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

    邻座是个中年男人，裹着灰扑扑的长衫，一路沉默地望着自己的膝盖。

    两人之间没有交谈，连眼神的触碰都刻意避开了。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持续而单调。

    下午五点，列车喘着粗气滑进上海站台。

    他随着人流挤出检票口，站前广场上满是吆喝的车夫和匆忙的旅客。

    他抬手，一辆黄包车立刻凑了过来。

    说了地址，他便仰进座椅，任由车辆在渐浓的暮色中穿行。

    别墅坐落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街道。

    付了车资，他站在铸铁大门外，略微停顿。

    院子里花草修剪得整齐，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没等他抬手叩门，里面已传来脚步声。

    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朴实的妇人拉开门，有些警惕地打量他。

    “先生找哪位？”

    他怔了怔，目光扫过熟悉的门廊和窗格。”这里是我家。

    你是？”

    妇人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原来是老爷回来了！我是兰嫂，在这儿帮佣的。

    老爷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接过他手里简单的行李，引着他往屋里走。

    刚踏进客厅，楼梯上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艾米从二楼快步下来，卷曲的金发在吊灯下闪着光。

    她张开手臂，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亲爱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办点事。”

    他脱下外套递给兰嫂，“先洗个澡。

    火车上待了两天，一身尘土。”

    “当然，我来安排。”

    艾米挽住他的胳膊，对兰嫂吩咐了几句热水和换洗衣物，便同他一起上了楼。

    兰嫂放好行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浴室里蒸汽氤氲，艾米亲自伺候他沐浴更衣。

    温热的水流冲去疲惫，换上干净的丝绸睡衣，人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两人没有急着回卧室，先下楼用了晚饭。

    餐厅里灯光柔和，菜肴精致。

    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旅途见闻。

    直到夜深，卧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两人才谈起正事。

    听完他的打算，艾米侧过身，手指轻轻划过他睡衣的领口。

    “这笔生意，交给我来做怎么样？反正你最终要的是美金，没必要让詹姆斯全赚了去。

    我也有门路操作。”

    他转过脸，在昏暗中看着她碧蓝的眼睛。”你确定？跟詹姆斯抢食，不怕惹麻烦？”

    艾米耸耸肩，肩头滑下一段丝质肩带。”有什么关系？我会分他一份，不过大头得归我。

    之前的交易，他也没能独吞，我占了小头。

    何况……”

    她笑了笑，“我现在还是他的情人呢。

    而且法币的行情一天天往下掉，我能给你最划算的价钱。”

    他沉默片刻。”好。

    具体怎么弄我不管，我只要看到美金入账。

    明天让那个保姆放假，你也暂时回自己住处待两天。

    我的人会送东西过来，我不想有外人看见他们。”

    艾米凑近，在他耳边吹气似地低语：“放心，都听你的。”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高天赐将最后一口咖啡饮尽，瓷杯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具体细节我不关心，”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只需要确认美金如数到账。

    明天让那位帮佣休息，你也暂时回自己住处。

    我的人会送东西来，我不希望有旁观者。”

    艾米整理着袖口，点了点头。”和以往一样，你这边准备妥当，通知我过来交易就行。

    这次的大致数量？我好提前调配资金。”

    “法币，大约七百多亿。

    银元，三千多万枚。”

    他报出数字时，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停着的那辆黑色汽车上。

    “哦，亲爱的，”

    艾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可真是个宝藏。

    看来又有几千万要流入你的口袋了。”

    夜晚在寂静中流逝。

    次日，艾米如同往常一样出门前往工作地点，那位被称作兰嫂的妇人也被支开，去了别处打扫。

    整栋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原本这天并无特别安排，但一份来自陆又名的、未收取报酬的消息，让他改变了计划。

    是关于吴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