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兵工厂接连化为焦土的消息早已传开，军心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重而涣散。

    他没有返回下榻的旅馆，而是循着记忆中的名单，逐一探访那几个早已标记的地点。

    副知府的宅院里同样在装车。

    他提着一挺冲锋枪走进去，弹壳坠地的脆响与惨叫交织。

    他要让某些人明白，临阵脱逃只有一种结局。

    当然，见过他面目的人都不会再开口——即便有幸存者，描述的也只会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真正的目的，是那些堆积如山的财物。

    多年搜刮的成果，如今全数落入他手中。

    这本是孔家经营的勾当，现在却由他截了胡。

    原本不必如此急切，但他清楚，这片土地守不住多久了。

    与其留给旁人，不如由他带走。

    那一夜他没有合眼。

    名单上的几处宅邸接连被清空，最后只剩卫长官一家。

    那是最大的一块骨头。

    或许嗅到了危险，卫长官在官邸外围增派了整整一个营的兵力。

    硬闯已不可能。

    但他记得自己擅长易容。

    他在官邸对面的阁楼里观察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警卫队一名排长身上。

    那人的身形与他相仿，只需一张贴合的面具。

    白日里不便动手，他转身朝城外的 机场走去。

    那里还储藏着三千吨航空物资。

    红方一旦进城，首要目标便是此处与兵工厂。

    机场跑道灯火通明，战机频繁起降，出发时十架，返航往往只剩六七架。

    地勤人员的动作透着懈怠，许多人眼神飘忽，心思早已飞往别处。

    这样的士气，战局可想而知。

    所谓航空物资，无非是燃料、 、机炮 之类。

    他绕过警戒哨，从侧面的排水渠潜入基地内部。

    仓库巨大的铁门虚掩着，里面弥漫着机油与金属的混合气味。

    油料此时尚不值钱，可他清楚这些物资往后会变成天价。

    三千吨航空补给究竟价值多少？他懒得细算。

    仓库里铁桶挨着铁桶，汽油的刺鼻气味裹着铁锈味钻进鼻腔。

    他没有犹豫，手掌抚过之处，成堆的油桶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个仓库接一个仓库，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所有存货。

    遇见活口便顺手清理，二十余座仓库在日光下渐渐掏空，连储存食物的仓库也没放过。

    罐头堆里渗出油脂的咸腥，大米袋摞成矮墙，他照单全收，指尖掠过封箱胶带的黏腻触感。

    暮色渐浓时，基地油库方向腾起黑烟。

    没有人救火，脚步声杂乱远去——谁都明白，这么多物资若炸起来会是何等景象。

    有人低声嘀咕，定是那边的人动的手。

    入夜后他回到那片宅院附近。

    阴影里换上军装，肩章是中尉，脸上覆着另一张面孔。

    整理衣领时布料摩擦出细响，确认无误后，他便坦荡走向大门。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站岗的士兵没有盘问。

    他闪进后园，藏身冬青丛后，叶片边缘刮过手背。

    首要目标是解决正主，绝不能让两人照面。

    暗处视线如蛛网铺开，很快锁定了带队巡逻的排长。

    脚步声规律地响过石板路，钢盔在廊灯下反着幽光。

    等那人独自从厕所隔间出来时，他只用了三秒——颈骨断裂的闷响被水流声盖过。

    比对两人装备后，他将 收进那处只有自己能触及的虚空。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混入人群了。

    幸好先前按兵不动，那位卫长官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院子里明面上摆了一个营加一个连，屋脊阴影里还伏着两个营的兵力。

    整个团如同张开的捕兽夹，静待猎物上门。

    他们大概想不到，猎物早已混进夹子内部了吧。

    晚间原警卫连全员被召至客厅。

    卫长官站在家人前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是我最贴身的队伍。

    今夜护送我家眷去连市码头，船已备好，即刻出发。

    路上一切听大公子安排。”

    连长喉结动了动：“可军统那边万一……”

    卫长官抬手截住话头：“戴笠也没胆子动我。

    况且我不走，只送家眷。

    两个营护你们到码头。”

    他隐在队伍末尾听着，改了主意。

    既然有这么多人押送，财物必定随行。

    他在东北的任务基本了结，只差这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