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买车票离开东北。”

    高天赐的声音压得很低。

    耗子苦笑：“师座，现在沈城的票……”

    “非得买票才能上火车？”

    高天赐打断他，目光扫过两人，“要是连这点路都找不着，往后也别跟着我了。”

    周达立刻接话：“那就趁夜走。

    天黑好藏身，白天月台上挤得水泄不通，反倒难办。”

    “实在不行，就去连市找船。”

    高天赐摆了摆手，“去吧。”

    两人敬了个礼，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高天赐没有回旅馆——夜晚才是最适合活动的时辰，睡觉太奢侈了。

    兵工厂的方向亮着大片灯火，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他熟门熟路地翻过围墙，仓库区的铁门虚掩着，里头堆满尚未启封的木箱。

    上次来时他只取走边角少许，今夜却不必再留手。

    三个钟头过去，偌大的仓库彻底空了，连垫在箱底的稻草都没剩下。

    车间的灯光更刺眼。

    他原以为是在赶工，走近才看清是几个穿便衣的人影在机器底下忙碌——不是在组装，而是在安装 。

    导火线像蛇一样蜿蜒在地面上。

    果然还是老规矩。

    既然带不走，那就彻底毁掉，绝不留完整的城。

    他不再隐藏动静。

    五十多个车间挨个走过，流水线、机床、甚至墙角的工具箱，所过之处只剩水泥地面。

    偶尔撞见的便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断了气息。

    兵工厂白天就异常安静，或许工人早已被清退，现在这里只剩军统的人和即将到来的 。

    天亮前，他把那些 重新布置了一遍，定时器拧到最短的刻度。

    离开厂区不久，身后便传来沉闷的轰鸣，火光把半边夜空染成橘红色。

    远处响起杂乱的呼喊，有人以为是红当突袭，有人骂军统手脚太快。

    高天赐没回头。

    他扒上一列往北去的货车，蜷在煤堆后面。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却觉得痛快——沈城的事已经了结，下一站是吉省，那里还有座兵工厂等着他。

    春市的戒备明显严了许多。

    街口增设了哨卡，巡逻队的脚步声整夜不停。

    他在旅馆睡到日头偏西，傍晚才慢悠悠晃出来。

    天黑透后，他像回家一样摸进兵工厂仓库。

    铁架子上堆满新漆的枪械，空气里机油味混着木箱的潮气。

    他一件件收走，动作不紧不慢。

    车间里果然也埋了 ，导火线藏在排水沟下面。

    他一边拆，一边把机器收进空间，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系统空间真是个好东西。

    他想起谁说过这话，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声迟早会来，但在这之前，能带走的，他一样都不会留下。

    高天赐在春城兵工厂停留了一夜。

    这座工厂规模不及沈城，天未亮时，他便处理完所有事务。

    离开后不久，工厂方向传来沉闷的 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他转身走向城中知府宅邸。

    大门敞着，几辆卡车停在院中，仆役正匆忙搬运箱笼。

    知府站在台阶上，不断催促。

    高天赐从暗处走出，手中枪械在晨光里泛着冷铁色泽。

    他没有隐匿身形，径直穿过前院。

    惊呼与枪声几乎同时炸开，片刻后，地上只余横七竖八的躯体。

    知府瘫软在车旁，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声音发颤：“放我一命……这些财物，你我平分……”

    高天赐没有答话。

    穿过对方胸膛时，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走向满载的卡车，将里面码放整齐的木箱逐一收走，又绕到那辆黑色轿车旁，从后座提出几只皮箱。

    宅邸深处的地下仓库还堆着不少未来得及运走的物件，他在里面停留了约莫一个钟头。

    离开时，整条街巷依旧寂静无人。

    乱世之中，谁都只顾得上自己的性命。

    他驾驶从知府宅邸开走的车辆，转向副知官府上。

    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动作比正主更快。

    车轮碾过满地狼藉的落叶，他调转方向朝沈城驶去。

    火车站挤满了逃难的人群，车厢顶上都趴着黑压压的人影。

    他在半途攀上一列货运火车的铁皮顶，午后风裹挟着煤灰扑面而来。

    沈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座城市尚有数十万驻军，但空气中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