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子，这位就是高大哥。”

    高天赐伸出手与对方相握，腕表在门厅光线里微微一闪。”陈先生快请进，方才实在怠慢了。”

    “高先生客气。”

    陈铁的手掌宽厚粗糙，“您要是不嫌弃，跟着叶婉叫我铁子就成。”

    三人在客厅落座，硬木椅面透着凉意。

    陈铁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又收了回去，直接问道：“听叶婉说，高大哥想在京城置办些产业？”

    高天赐将茶杯搁在雕花茶几上，瓷器与木面碰撞出清脆一响。”是有这个打算。

    眼下这行情，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四合院也好，西式小楼也罢，只要东西好，我都愿意看看。

    若遇上合眼缘的老物件，也能一并谈谈。”

    “这事儿好办。”

    陈铁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四九城里头，我熟门熟路。

    至于古董——这地界谁家箱底没压着几件旧东西？尤其是那些祖上显赫如今却落魄的人家，不是急着卖房就是急着出货。

    这段日子往外放宅子的人不少，敢接手的却不多。”

    “那便劳你费心了。”

    高天赐从西装内袋取出银质烟盒，弹开盒盖递过去，“我向来不会亏待办事得力的人。

    钱不是问题，前提是事情得办得漂亮。”

    陈铁抽出一支烟，没点，只在指间转着。”您放心。

    前些天我还听说有个盘，二十几处宅子要一起放出来。

    背后牵线的，据说是知府衙门里那几位。”

    “哦？”

    高天赐划亮火柴，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有点意思。

    你去探探路，若没什么麻烦，我可以全数吃下。

    但价钱不能由他们定——得照我们的规矩来。”

    “明白。”

    陈铁终于将烟叼在嘴角，“还有个消息。

    我认得个旗人老爷，祖上风光，如今日子却过得紧巴。

    他在什刹海边上有个九进的大院子，搁从前那是王爷级别才住得上的。”

    火柴燃到尽头，烫了手指。

    高天赐轻轻甩灭火星，笑了：“这个，我感兴趣。”

    当日叶婉陪着高天赐在城里转了大半日。

    陈铁则去联络卖主。

    黄昏时分回到酒店，刚踏进大堂便看见陈铁领着三四个人等在休息区。

    瞧见他们进来，陈铁立刻起身招手：“高哥，今儿逛得可还尽兴？”

    “看了不少老风景。”

    高天赐脱下羊绒大衣搭在臂弯，目光扫过那几张陌生面孔，“这几位是？”

    一位穿藏青长衫的中年人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高先生，您看咱们是不是换个清净地方说话？”

    “自然。”

    高天赐转向服务台，“劳烦在餐厅安排个包间，记我账上。

    诸位若不嫌弃，咱们边吃边谈？”

    长衫男人点头：“再好不过。”

    一行人穿过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

    包间的窗正对着后院一株老槐树，枝桠在暮色里像泼墨的划痕。

    落座后陈铁依次介绍：“高哥，这位是吴先生，这位罗先生。

    他们手头共有二十三处房产，六处是四合院，其余都是带花园的小洋楼。

    而这位——”

    他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清瘦老者，“是善保贝勒，打算出让什刹海的九进大院。

    三位都还有些古董字画，想一并处置。”

    侍者开始上菜，白瓷盘盏轻碰出细碎声响。

    高天赐等门重新关上才开口：“都是能过户的干净产业吧？”

    吴先生立刻接话：“我们的房契都在知府衙门备过案，过户绝无问题。”

    善保贝勒从怀中取出个褪色的锦囊，倒出三张叠得方正正的纸契，依次摊在桌面上。”这是大清光绪年间的地契，这是民国三年换发的凭证，这张是去年在北平知府衙门新办的。”

    他枯瘦的手指依次点过，“三份文书都齐全，最后这份可以更名。”

    高天赐拿起最旧的那张，对着灯光细看泛黄纸页上的朱红印鉴。”既然诸位爽快，我也直说。

    眼下这局势，敢接盘的人不多。

    我既然愿意赌这一把，价钱就得公道。

    法币、现大洋都行——反正到了南边，这些照样能花。”

    吴先生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试探道：“能否直接付黄金？若是黄金，我们可以在总价上再让两成。”

    “黄金不行。”

    高天赐将地契轻轻推回桌子 ，“我也在收黄金。

    乱世藏金，盛世藏器——这道理谁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