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币兑成欧元——这在京城并非难事。

    随后兵分两路：子女携欧元前往津门，乘船直赴英伦；善保则带着夫人与妾室前往关外祖地。

    仆役中，他只带走了少数心腹，用以护卫家眷。

    最终留下十二人：李师傅一家四口，五名丫鬟，三名杂役。

    新主人目光扫过这十二张面孔，缓缓开口。

    李师傅躬着身子应了声，粗糙的手指在衣角上搓了搓。

    高天赐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垂手站立的其他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往后，你们就跟着我了。

    月钱照旧，府里府外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他顿了顿，看着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规矩，你们在旧主家都学过，我不多提。

    叶婉夫人会留在京里，产业上的事，听她安排。

    眼下，主要就是些宅院铺面。”

    “是，老爷。”

    参差不齐的应和声在午后有些发闷的空气里响起。

    “如今，你们每月拿多少？”

    高天赐问。

    站在前排的李师傅往前挪了半步：“回老爷的话，府上就属小老儿工钱略高些，每月一千法币。

    寻常使唤丫头三百，男仆四百。

    至于……通房的丫头，”

    他声音低了下去，“是两千。

    只是这法币，如今越发不经用了。”

    “我知道。”

    高天赐的视线掠过那几个低着头的年轻女子，“你们里头，有谁是通房？”

    领头的丫鬟摇了摇梳着双髻的脑袋，鬓边的绒花轻轻颤了颤：“回老爷，都不是。

    原先……原先老爷好那口烟，不近这些。

    通房的姐姐们，早先就被带走了。”

    “嗯。”

    高天赐从鼻腔里应了一声，“从这月起，每人月钱加到一万法币。”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掺进些别的东西，“不过，眼睛都放亮些。

    城外头的炮声，想必也听见了。

    这法币，在京城还能使多久，难说。

    趁早，去兑成别的硬通货。

    往后用什么钱，看时局怎么变。

    具体的数目，叶婉夫人会定。

    李师傅，”

    他点名道，“你带上家眷，随我动身。”

    “谢老爷恩典！谢老爷恩典！”

    李师傅连连作揖，皱纹里挤出喜色。

    人群里有个穿着半旧灰布衫的年轻男人，这时抬了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老爷，小的多句嘴……外头都传，红当的兵若真进了城，对咱们这样有家底的可不客气。

    老爷这时候置办这么多产业，会不会……不太稳当？”

    高天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脑子转得挺快。

    你叫什么？往后我不在，府里的事你管起来，直接向夫人回话。”

    那人脸上瞬间涨红，急忙躬身：“谢老爷提拔！小的叫齐明，祖上是汉军旗的。”

    “都听见了，齐明以后是管家。”

    高天赐环视一周，“旁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

    我的东西，还没人敢随便伸手。”

    齐明得了势，话也多了起来：“老爷既有这般把握，何不趁眼下价钱低，再多收些？”

    “这还用你提醒？”

    高天赐嘴角扯了扯，“该办的，已经在办了。”

    他不再多言，示意人抬过一只沉甸甸的木箱。

    崭新的法币捆成一摞摞，带着油墨的气味，被分到一双双或粗糙或细嫩的手里。

    众人散去后，院子里只剩下李师傅一家。

    “去弄车票，”

    高天赐吩咐，“明天一早，北平到蓉城的火车。

    到了地方，找高公馆，管家叫高根。

    我会先递话过去。”

    “是，老爷。”

    李师傅应着，犹豫了一下，把身后一个约莫十六七岁、梳着长辫的姑娘轻轻往前推了半步，“老爷这一两日身边总得有人伺候茶水饭食……要不，让小女李婷暂且留下？等老爷这边事毕，再一同上路也好。”

    高天赐看了看那姑娘低垂的睫毛，点了点头：“也好。

    我总还要盘桓几日，多收几处宅子。

    你们愿意等，就一道走。”

    “那小的们就等着老爷。”

    李师傅忙说，“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多些，路上彼此有个照应。”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常是叶婉陪着，穿行在北平城的胡同与街市之间，看那些灰墙青瓦，或是跟着陈铁去看一处又一处待售的老宅和蒙尘的古物。

    夜里回到小院，则是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