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客厅，便瞧见王齐与陆曼，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龙放。

    另有个陌生面孔立在角落，身形笔挺似警卫。

    高天赐扬起嘴角：“龙将军，王长官，什么风向竟把二位吹到这西南边陲？此行未免太过冒险。”

    龙放朗声笑道：“自然是西南风。

    何况来这儿就跟回家没两样——毕竟是高长官的地界，您总得护我们周全不是？”

    “看来这顿饭是非请不可了。”

    高天赐摇头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大华和小华呢？”

    杨二妮搓着围裙边角：“近日有贵客在，我让周达把他们带走了。

    再说我这双手什么活儿都能干，用不着人伺候。”

    “成，那诸位餐厅请。”

    高天赐抬手引路，“不知贵客临门，没备什么像样菜色。”

    龙放跟着往餐厅走，语气里带着些不好意思：“实话讲，这几日我们伙食开得太好，我自己都吃得心虚了。”

    圆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

    龙放指着盘盏叹道：“瞧瞧，尽是稀罕物。

    这年头能填饱肚子已属不易。”

    “既喜欢就多住些日子。”

    高天赐拉开椅子，“别的不敢保证，安全绝无问题，饭菜管够。”

    龙放却敛了笑意：“倒是想偷这个闲，可军务缠身呐。

    这趟专程为见您而来，偏巧您前些日子总不在西南。

    先动筷子吧，正事稍后再细谈。”

    午饭后众人上了二楼书房。

    龙放正色介绍角落那位：“这位是张虚同志，窑洞警卫营长，大长老身边的贴身护卫。”

    高天赐立即伸手相握：“失敬失敬。”

    张虚退后半步：“您客气。

    我在走廊守着，绝不会有杂音扰了各位谈话。”

    杨二妮往楼梯口走去：“宅子里现在没旁人，警卫都撤到外头了。

    我去楼下盯着。”

    陆曼端起茶盘：“我去备些茶水。”

    书房门合拢后，高天赐取出烟盒递过去。

    龙放深吸一口，眯起眼睛：“好东西，烟气醇得很。”

    “回头给您捎上几条。”

    龙放摆摆手：“今日是来谈正事的，岂能变成打秋风？”

    他弹了弹烟灰，话锋忽转，“东北那两家大 厂，还有那个秘密基地……是您的手笔吧？”

    高天赐靠进椅背，嘴角噙着笑：“自然。

    当初说好各凭本事，我这人最重承诺。”

    他顿了顿，“何况我帮的可是大忙——炸了兵工厂，端了燃料库，沈城春城两把火，断了他们的补给线，搅得东北人心惶惶。

    若非如此，你们哪能赢得这般轻松？”

    龙放将烟头按进搪瓷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行，这回算你搭了把手。”

    他抬起眼皮，“可就算没你这步棋，仗照样能赢，战利品也不会少。”

    “现在倒好，”

    他往后靠进椅背，“‘五二零’连颗 都没捞着。

    特别是那两座兵工厂的库存，还有基地里堆着的三千吨物资——眼下最缺的就是这些。”

    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东西还在东北地界吧？横竖你也帮了这么多，不如索性送到底？”

    高天赐笑了一声，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白给可不成。”

    他摇头，“至于东西在哪儿……我这人讲情分，帮忙归帮忙，买卖归买卖。”

    “买是真买不起。”

    龙放搓了搓脸，“你又不是不知道价码。

    再说你现在还缺钱？恐怕整个民国 的金库都没你手头宽裕。”

    “这话过了。”

    高天赐摆摆手，“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

    “你这叫糊口？”

    龙放失笑，“那我们早该饿死在路边了。”

    他正了正神色，“再问你一次—— 大事如何？既然心向我们，总不能让你白忙一场。”

    “旧话。”

    高天赐截断他，“那边待我不薄。

    能帮的我会帮，别的实在无能为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潮湿。

    “老树托我带句话。”

    龙放终于开口，“西南那边，我们的人撤干净了。

    高师长能否抬抬手？情报线总得留条缝。”

    高天赐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最近我要处理别的事，下面怎么斗法我不插手。”

    他抬起眼，“但只代表我自己。

    底下的人，我管不住他们的手脚。”

    “你不动就够了。”